高森撑在他上方,垂眸看着他。额前的发丝垂落下来,拂在宋黎的脸颊上,痒痒的。宋黎抬手,指尖轻轻拨开那缕发丝,顺着高森的脸颊滑下去,停在他的下颌,拇指摩挲着他下巴上刚刚冒出来的浅浅的胡茬。
……
“高森。”他的声音哑哑的,带着事后的慵懒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嗯。”
“你破了戒。”
高森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嘴角弯起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嗯。”
“你不怕吗?”
高森低下头,额头抵着宋黎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他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怕。但值得。”
宋黎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他今天真的哭了太多次了,可他还是想哭。他伸出手搂住了高森的脖子,将两个人的距离归零。
窗外,阳光正好。竹海在风里翻涌,发出潮汐般的声音,一浪一浪地涌过来,将这一方小小的耳房与整个世界温柔地隔绝开来。耳房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和心跳。
咚,咚,咚。分不清是谁的。
夕阳西下的时候,宋黎醒了。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高森一直在旁边,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像哄一个不肯睡觉的孩子。他翻了个身,发现高森正靠着书架坐着,膝头摊着那本抄了一半的经卷,笔搁在一旁,纸上没有新的字迹。
他就那么坐着,垂眸看着宋黎,不知道看了多久。
宋黎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把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的:“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高森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指腹轻轻拨开宋黎额前的碎发,将那些被汗水和雨水浸湿的发丝拢到耳后。
“饿了吗?”他问。
宋黎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高森起身,将僧衣重新披上,系好衣带,动作不急不缓,从容得像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宋黎躺在地上,歪着头看他穿衣的背影,阳光从窗外落在那件青灰色的僧衣上,将那道清瘦挺拔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好看。
“高森。”他唤了一声。
高森转过身来。
宋黎伸出手,掌心朝上,像那日醉酒后在月光下向他讨一个牵手。高森看了他片刻,走回来,蹲下身,握住了那只手。宋黎借着他的力坐起来,衣袍从肩头滑落,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上面零星散落着几点淡红色的痕迹,像雪地里落了几片梅花花瓣。
他低头看了看那些痕迹,耳廓微微泛红,却故意没有拢好衣领,就那么仰着脸看着高森,眼底有一点狡黠的笑意,有一点不好意思的羞涩,还有一点明目张胆的、不讲道理的依赖。
高森看着他那副又乖又坏的模样,伸手拉起滑落的衣领,替他拢好,系好衣带。动作很轻,很慢,像在照顾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宋黎低头看着他替自己系衣带的手,那双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方才就是这双手,在他身上点起了一场无法扑灭的火。他忽然弯起嘴角,在那双手即将收回去的时候,握住了。
“高森。”
“嗯。”
“你帮我系的衣带,我不解了。”
高森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他。宋黎笑得眉眼弯弯,眼底的温柔比窗外的夕阳还要浓。
“……好。”高森轻声应了。
他将宋黎从地上拉起来,替他整理好衣领,拍了拍他肩上看不见的灰,然后退后一步,双手合十,行了一个规规矩矩的佛礼。宋黎被他这个动作弄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笑着伸手打了他一下。
“你少来,刚才你可不是这样的。”
高森垂着眼眸,唇角微微弯着:“方才的事,贫僧不记得了。”
“高森!”宋黎又气又笑,扑过去要打他,被高森伸手接住了,整个人撞进他怀里,被那双有力的手臂稳稳地圈住。
宋黎把脸埋进他胸口,听着那颗心跳得又快又重,闷闷地笑了。
“骗子。”他说,“你心跳这么快,明明什么都记得。”
高森没有反驳,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宋黎的发顶。
窗外,夕阳一寸一寸地沉下去,将整片竹海染成了金红色。耳房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可两个人谁都没有动。
他们就那么拥抱着,在暮色里,在竹海的潮汐声里,在这一方与世隔绝的小小天地里。
高森闭上眼睛,在心里念了三个字。
不是佛号,不是经文。是宋黎。
是宋黎,是宋黎,是宋黎。
念一遍,收紧了手臂一分。念到第十遍的时候,怀里的人动了动,抬起头来,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整个春天的风。
“高森。”
“嗯。”
“我也在。”
高森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在宋黎的眉心落下一个吻。很轻,很轻,像竹叶落在水面上。
说不出口的千言万语,都藏在吻里、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