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巨大的石棺,从潭水中央缓缓浮了出来。石棺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风、火、雷、电、雨……
“这是……谁的墓?”桃芊芊的声音有些发紧。
顾星阑面色凝重:“星盘不转了。”
昭星剑忽然自己出鞘半寸,剑身嗡鸣不止,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昭醒醒连忙按住它:“别乱动”
随着石棺升起,祭坛四周的石台骤然亮起幽蓝光芒。十二尊祖巫的雕像从石台中缓缓升起——有人首蛇身,有兽头人身,有六足四翼。每一尊栩栩如生。
众人纷纷后撤,但石阶入口也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完整的石壁。
黎时镜眼睛微眯:“看来,这条路只能往前走,不能后退”
石棺缓缓打开。
里面并没有尸骨,只有一团幽蓝色的火焰,静静燃烧。火焰之中,悬浮着一枚玉玦,通体幽蓝,流光溢彩。
黎时镜盯着那枚玉玦,脑海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像是从万古之前传来的回响,陌生而熟悉。
“得玉者,承巫脉。”
“蛊道通天,情劫渡世。”
“选之,则万劫不复;不选,则永生困于此地。”
他微微侧首,目光扫向众人:“你们听到了吗?”
众人面面相觑。顾星阑摇头,昭醒醒一脸茫然,孟苍也是满脸不解。桃芊芊皱眉:“听到什么?”
黎时镜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再说。
这个地方四周像是完整的石壁,浑然一体,连一道缝隙都没有。众人环顾许久,最终只能把目光落在那具石棺上
棺上的玉玦幽蓝幽蓝的起伏,像是在呼吸一般。
顾星阑和孟苍两人上前。刚走近石棺三步之内,棺身骤然亮起一层幽蓝色的光幕,像火焰,又像水波。将两人掀飞在地
桃芊芊甩出绳镖,想从远处探一探。绳镖刚触及光幕的边缘,像被烫到一般弹了回来。她收回绳镖,指尖被灼得生疼:“什么鬼东西?……居然碰不得。”
唯有黎时镜,站在界线之外,目光落在那团幽蓝色的光焰上。
他沉默了片刻,迈步上前。迈过那无形的界线,像是忍着灼烧和痛苦,下颚唇色苍白,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每一步都很慢,但他没有停。
他伸出手,穿过火焰,握住了那枚玉玦
于此同时,通道打开了。谭水中央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幽深的甬道——可没有人来得及高兴。
因为十二祖巫的雕像中,有的雕像,动了。
石像的眼眶中幽蓝光芒大盛,石臂抬起,石足迈步,整座祭坛都在它们的脚步声中颤抖。第一尊石像一拳砸下,地面炸开数道裂缝;第二尊张口喷出石化的狂风,所过之处石柱表面凝结出灰白的石壳;第三尊手持石矛横扫,矛锋过处…
众人来不及多想,只能迎战。
桃芊芊率先出手。绳镖从她袖中飞出,如灵蛇吐信,缠住一尊石像的臂膀。她借力翻身上去,绳镖在手中连击数次,狠狠砸向石像的眼眶。石像纹丝不动,反手一掌将她拍飞出去。她落在石柱上,嘴角溢出血丝
孟苍催动灵兽,阿霜仰天长啸,身形暴涨数倍——银灰色巨狼化作一头小山般的巨兽,利齿咬住一尊石像的手臂。巨狼拼尽全力将石像撞得后退数步,可另一尊石像从侧面袭来,一拳砸在巨狼肩胛上。阿霜哀鸣一声,身形缩小,伏在地上直喘。
顾星阑展开星盘,盘面星光流转,灵光如丝线般编织成网,将一尊石像的四肢缠住。他想以星盘为媒介,引动灵力结成束缚之阵。可石像力大无穷,只僵了一瞬便挣脱开来,石臂横扫,冲击波将他震飞出去。星盘脱手落地,嗡鸣不止
昭醒醒也被石拳擦着她的身侧砸过,她重重撞在石壁上。剧痛从后背蔓延到四肢,她滑落在地,一时竟站不起来。
石像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第二拳已至。
昭醒醒掐决,口中急念:“天地玄宗,万气本根,急急如律令——敕!”
符光自掌心炸开,金光如盾,硬生生挡下了那一拳。石拳砸在符光上,震得整座祭坛都颤了一颤。昭醒醒被震得气血翻涌,喉头一甜,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倒下。
昭星剑落在一旁,嗡鸣不止。像是在急她为什么不用剑。——可她不是剑修,纵然剑在手中,也发挥不出它真正的威力。
此时,只有黎时镜还站着。苗刀出鞘,刀锋上似有幽蓝色的纹路流转,与那枚玉玦上的光芒如出一辙。刀光如匹练,每一刀都精准地斩在石像的关节处。石屑纷飞,一尊石像的手臂被他卸下,轰然坠地。
可他也撑不了多久了。
他以巫族秘术短时间定住石像——每隔几息便有一尊石像僵住不动,但每施展一次,他的脸色就白一分,唇角溢出的血丝就多一道。灵力如流水般消耗,他的刀光渐渐慢了下来,脚步也开始踉跄。
一尊石像的石锤砸在他身侧,冲击波将他掀翻在地。他撑着苗刀站起来,又倒下,单膝跪地,苗刀插在地上,支撑着他不至于趴下。
身后,桃芊芊已倒在石柱旁,绳镖散落一地。孟苍伏在地上,阿霜变回了寻常大小,蜷在他身边低低呜咽,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顾星阑靠坐在石壁下,他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
昭醒醒靠在石壁上,咬着牙没有晕过去,却也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
又有一尊石像动了。
那是祖巫雕像中最为高大的一尊,手持石斧,面目狰狞。石斧上刻满了古老的巫纹,每一道纹路都在散发着幽蓝的光。它迈开大步,一步一步朝昭醒醒走去。
石像的脚步沉重如山岳,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黎时镜半跪在地上,抬头看着那尊石像从自己身边走过,看着它走向昭醒醒。
他撑着苗刀,站了起来。苗刀上的幽蓝纹路已经黯淡得几乎看不见,他的手臂在发抖。
黎时镜迈步,挡在了昭醒醒身前
他站在那里,摇摇欲坠,却没有倒。
石斧举起,幽蓝的光芒映着的赤金面具下的那双眼睛,平静无波,坚定决绝。
身后的人早已昏了过去。
“很早之前,”他的声音很虚弱,像只说过自己听,“我就想保护你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昭醒醒动了。
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苏醒了——她缓缓升到空中,衣袍猎猎,发丝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