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是一个女人。
那女人不过二十出头,生得温婉柔顺。
可若有人细查便会发现——
她明面上经营着一家戏班,暗地里则是京中暗娼。
是这些年胶州王安插在京中的眼线之一。
东市比西市要更繁华热闹些。
戏楼檐下挂着一排红灯笼,夜风吹过,灯影摇晃,隐约能听见楼里传出的琵琶声。
后台却安静得很。
今日最后一场《贵妃醉酒》刚散,台上的旦角卸了钗环,几个小学徒正忙着收拾戏服。角落铜盆里的水已经凉透,浮着大片脂粉。
班主柳三娘坐在妆镜前,正慢慢拆着头上的珠翠。
她年近三十,生得不算顶漂亮,却自有一股风韵。尤其一双眼睛,看人时总像带着笑,东市不少达官显贵都爱捧她的场。
就在这时。
后门忽然被人轻轻叩了三下。
一长,两短。
屋里几个老人动作同时一顿。
柳三娘抬起头。
门外的小厮低声道:“班主,有老家那边来的信。”
后台忽然安静了。
有人手里的胭脂盒“啪”地掉在桌上。
柳三娘神色却没什么变化,只淡淡道:
“拿来。”
信封已经被雨气打湿了些。
上头没有署名,只压着一道赤红的火漆。
可屋里几个人一看见那印记,脸色都变了。
有人低声道:“多少年没来了……”
柳三娘没说话。
她伸手拆开信,借着烛火慢慢看了下去。
后台里静得只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声音。
半晌。
她才将信折起。
“是大公子来的消息。”
几人神色顿时更凝重了。
戏班里一个拉胡琴的老头皱眉:“王爷这些年不是早不管京中的事了么?”
柳三娘轻轻冷笑了一声。
“王爷是不想管了,可有人想争。”
她抬眼看向众人。
“邵伯达——让我们重新联络京中所有旧人,查朝中风向,查各府动静,查如今大臣们都偏向谁。”
“还有……”
她顿了顿。
“盯紧京里几个宗室子。”
屋里几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他们这些人,明面上是戏子、乐师、商贩、跑堂。
可实际上。
全都是胶州王当年留在京中的眼线。
早年先帝还在时,胶州王即将前往封地,心中不甘,便暗中养了这一批人。
那时候王爷野心极大。
京中但凡有些风吹草动,封地那边都要立刻知道。前些年最频繁时,他们几乎每月都要往南边送信。
后来——
胶州王在封地越来越势大。
圈地、蓄奴、养私兵,俨然成了一地土皇帝,渐渐也就淡了争储的心思。这张网,便也慢慢沉寂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