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末,宫中终于有了些久违的热闹气。
太后回京后,原本死气沉沉的后宫仿佛也跟着活了过来。
这些年虞氏姐妹专宠后宫,众人活得战战兢兢。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个公主,哪怕不是皇子,也像是死水里终于浮起了一点活气。
太后时常叫众妃子来她的长乐宫作坐着说说话,却从未传过虞氏姐妹。众人心中了然,也乐在其中。
这日,曹婕妤将静宛公主抱倒了太后面前,太后又传了众人。妃子们不约而同都带了东西来。有亲手缝的小衣裳,有平安锁,也有珠玉镯子。
就连久伴青灯的赵美人,都遣人送了一双虎头鞋。
长乐宫内炭火烧得极暖,静宛公主正被乳母抱在怀中,咿呀学语般挥着小手。她生得白净,眼睛圆圆的,倒像极了曹婕妤年轻时的模样。
太后瞧得喜欢,亲手替她戴上一枚赤金小长命锁。
“哀家活到这把年纪,宫里总算有个孩子了。”
她声音虽淡,却难掩怜爱。
殿中众妃嫔闻言,皆陪着笑。
“承蒙太后慈爱,这孩子粉雕玉琢的,甚是可爱!”
“真是!”
“是呀。”
“辛苦曹妹妹了。”
...
曹婕妤坐在下首,看着众人围着公主捏捏小脸,逗着她笑,眼眶微微发红。
她心里清楚,她们同为女人,在这后宫,深受虞氏姐妹的迫害也算是同病相怜。
半晌,太后将怀中的公主交给了一旁的嬷嬷,嬷嬷心领神会,带着乳母和下人们退了出去。众妃子察觉到太后似有话要说,也都直了直身子。
多年在东京修养,反倒让太后王氏身上多了几分参佛之人的慈性,她捻着佛珠,张口道:“哀家很欣慰,看到你们和睦,如今哀家既回来了,断不会再让妖妃残害后宫。如遇不公,尽管来报于哀家!”
“是!”众人行礼作答。
太后回来了,她们算是在后宫有了依靠,到底太后是和帝亲娘,大雍以孝治天下,和帝纵使骄纵虞氏姐妹无法无天,终归也会顾及太后。
——
而另一边。
凤仪宫却是另一番景象。
殿内暖香浮动,虞皇后懒懒倚在软榻上,细白指尖拨弄着一串红玉珠,神色烦躁。
“不过是生了个丫头。”
“一个个倒像得了什么宝贝。”
虞昭仪坐在她身侧,正慢悠悠剥着葡萄。
她比姐姐年轻些,眉眼也更娇媚,举手投足间皆是风情。和帝如今大半时间都宿在她宫里,整个后宫谁不看她脸色。
“姐姐急什么。”
她将葡萄递过去,轻轻笑了。
“是个公主才好。”
“若真是皇子,才麻烦。”
虞皇后脸色这才稍缓。
片刻后,却又低声道:“如今太后回来了,本宫总觉得心烦。”
虞昭仪眸光微闪。她自然知道姐姐为何不安。
太后这些年一直厌恶她们姐妹,若不是陛下护着,她们根本坐不到今日的位置。
而如今。
曹婕妤平安生下公主,后宫人心又渐渐开始向太后靠拢。
她们姐妹必须再有个依仗。
虞昭仪放下葡萄,忽然凑近了些。
“姐姐。”
“与其等别人,不如我们自己生个皇子。”
虞皇后动作猛地一顿。
她缓缓抬头。姐妹二人四目相对。
殿内忽然安静下来。
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