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破晓的微光穿透连绵的青山,薄薄一层洒在山间简陋的茅草屋上,驱散了深夜残留的微凉。
新婚后的第二日,天还未大亮,屋外便传来了轻微的动静。
周山常年靠进山打猎维生,早已养成了鸡鸣即起的习惯。悄无声息起身,唯恐惊扰了屋内熟睡的新妇。他利落穿戴好粗布衣裳,检查了腰间的猎刀与背上的弓箭,轻手轻脚推开院门,踏着晨雾朝幽深的山林走去,只留一方安静整洁的小院,和尚在酣眠的杨悠然。
山里的清晨静谧清幽,草木带着湿漉漉的晨露,远山叠翠,薄雾缭绕,将这偏僻的山村衬得安宁又寂寥。
屋内,杨悠然睡得安稳,一路奔波成亲的疲惫尽数消散。待她悠悠转醒时,天色已然大亮,暖阳透过糊着旧窗纸的木窗,筛进细碎的金光,落在粗糙的泥地上,暖意融融。
屋内空荡荡的,身侧早已没了人的温度。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筋骨舒展,格外舒畅。脑中稍一回想,在这古代山村,有了一个名为周山的夫君,有了一方属于自己的小家。
腹中忽然传来一阵空空的饥饿感,昨夜成亲草草用了几口吃食,此刻早已饥肠辘辘。
杨悠然起身拢了拢身上洗得发白、打了细密补丁的粗布衣裙,赤着脚踩在微凉的泥地上,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晨风吹过,带着山野草木的清新气息,混着淡淡的泥土芬芳,沁人心脾。
她循着饥饿感走向侧边的厨房,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质朴的烟火气息扑面而来。
这厨房是寻常山村样式,土墙茅草顶,搭建得简单朴素,却五脏俱全。目光扫过屋内陈设,杨悠然心中微微一暖,一眼便看清了周山早早备好的早饭。
漆黑结实的土灶上方,熏黑的木梁上整整齐齐悬挂着好几块肥瘦相间的腊肉,是打猎积攒下来的干货,肉质紧实,色泽暗沉油亮,熏制而成。灶台旁的原木置物架打磨得光滑,上面码着十几个土鸡蛋。架子角落,还放着一只小小的竹篓,里面盛放着各色野果。
置物架下方的角落,靠墙放着两个布袋子,一只细布口袋装着细腻莹白的白面,是极为金贵的粮食,另一只粗布袋子则盛满了金黄饱满的粟米,颗粒紧实,是山村人家最常吃的主食。
最显眼的是土灶的大铁锅里,隔着锅盖都能感受到残留的温热。杨悠然上前轻轻掀开,暖意瞬间扑面而来,锅内有糙米馍,外皮微微发硬,还有一颗圆润的熟鸡蛋,干干净净摆在一旁。
灶台边的小石台上,放着一小罐粗盐,颗粒粗糙,是这寻常农家仅有的调味料。
寥寥几样吃食,简单朴素,却是周山的心意
杨悠然心中软软的,拿起一个糙米馍,又捏起那颗温热的鸡蛋,慢慢吃了起来。
糙米馍口感粗糙,带着谷物最原始的清香,算不上美味,却足够饱腹。鸡蛋嫩香温润,细细咀嚼,满是天然的鲜甜。
她环顾着这间简陋的厨房,又望向空旷的小院,目光细细扫过每一处角落,心头悄然生出了收拾打理的念头。
周山是实打实的山野糙汉,自幼父母双亡,孤身一人在深山村落生活,常年以打猎为生,性子粗犷随性,素来不拘小节。他家中本就物件稀少,没有多余摆设杂物,可架不住常年无人细致打理,各类物件随意摆放,农具、猎具杂乱堆砌,看着格外凌乱。
院中地面更是无人打理,墙角、院中空地长满了长短不一的杂草,肆意蔓延,枯黄与青绿交错,显得荒芜又破败,好好一方院落,硬生生透着几分荒凉寂寥。
杨悠然素来爱干净,哪怕前世是朝九晚五、日日奔波劳碌的都市社畜,工作繁忙、压力重重,租住的小小出租屋,也从来收拾的干干净净。在她心里,居所是安身之地,唯有干净整洁,才能让人心生安稳,褪去一身疲惫。
如今她重活一世,干干净净的屋子,方能留住人间烟火,撑起安稳日子。
心念既定,她立刻动手忙活起来。
杨悠然转身寻来木盆,走到院角水缸边,舀满一盆清澈的井水。她拿过墙角干净的粗布抹布,浸湿拧干,有条不紊地开始打理。
她先从厨房着手,这是日常生火做饭的地方,最需整洁干净。
杨悠然抬手将木梁上悬挂的腊肉一一整理妥当,错落挂好,规整有序,不再歪歪扭扭。随后将置物架上的野果、鸡蛋分门别类摆放整齐,将白面、粟米的布袋挪到干燥通风的墙角,避免受潮发霉。
收拾完厨具食材,她又拿起扫帚,细细清扫厨房地面。原本灰蒙蒙的泥地,瞬间干净清爽。
收拾完厨房,她走出屋外,目光落在院落侧边空置的家畜棚子上。
这棚子是早前搭建的,简陋结实,木架茅草顶,原本是周山家中闲置的棚舍。这些年他孤身一人,自顾不暇,从未饲养家禽牲畜,偌大的棚子一直空置荒废,里面落满灰尘,角落长着杂草,堆满了干枯的枝叶,看着破败冷清。
往后她便在这里定居生活,安稳度日,总不能日日只靠着周山打猎维生。日子想要过得红火富足,便要精打细算、慢慢经营。这闲置的棚子正好可以利用起来,饲养鸡鸭、兔子,既能添些家常吃食,平日里下的鸡蛋、兔崽,还能攒着去镇上售卖,补贴家用,日积月累,便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想起饲养家禽,杨悠然心头忽然涌上一阵酸涩暖意,绵长的思念瞬间漫上心头。
小时侯父母常年在外务工,她自小留守乡下,被爷爷奶奶一手带大。乡下的日子清贫简单,却满是温情暖意。奶奶心灵手巧,勤快能干,一辈子扎根田地,精通种菜插秧、饲养家禽,院里的鸡鸭、笼中的兔子、田中的蔬果,都被奶奶打理得生机勃勃。
那时的她,日日跟在奶奶身后打转,耳濡目染之下,种菜、喂鸡、养兔样样熟练。
爷爷奶奶是她前世生命里唯一的光,是给过她全部偏爱与温柔的人。奶奶最是疼她,从小到大,有一口好吃的都会留给她,会亲手包饺子。
只是好景不长,待她升入初中,在外打拼的父母终于稳定下来,便将她接到了繁华的城中生活。
可时隔多年疏离,彼时父母已然生下了妹妹,全家的目光、所有的偏爱,都落在年幼乖巧的妹妹身上。父母工作忙碌,突如其来的她,像是一个多余的外人,格格不入,始终找不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偌大的家里,热闹是他们的,她只有满心的疏离与孤单。
长大后,她就独自留在繁华的大城市打拼。孤身一人租房、上班、生活,日复一日奔波忙碌,被高压的工作裹挟,日复一日两点一线,日子单调又疲惫。
旁人闲暇时谈恋爱、交朋友、结伴出游,她不是不想,只是没遇不那个让自己心动的人。加之工作愈发忙碌,压力层层叠加,久而久之,只想安稳谋生,好好生活。
她从未想过,年纪轻轻,兢兢业业打拼,从未透支身体,却会骤然猝死在工位上。
猝然离世的那一刻,无尽的遗憾与不甘涌上心头。她最遗憾的,便是没能好好孝敬爷爷奶奶,若是奶奶得知自己骤然离世的消息,一定会很伤心。
绵长的思念让杨悠然鼻尖微微发酸,眼底泛起淡淡的湿意。
她静静站在棚子下,愣神片刻,任由情绪翻涌,短暂沉溺在对前世亲人的思念之中。
只是消沉不过须臾,她便快速敛去眼底的伤感,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豁然开朗。
老天待她不薄。前世劳碌一生,猝然离世。可命运却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来到这山野之间,顶替了命运凄苦的原主,拥有了全新的人生。
原主身世可怜,孤苦无依,受尽磋磨,而她承接了这具身体,便承接了这份人生。既然重活一世,便不能辜负这来之不易的新生。
往后,她便替曾经的杨悠然,好好活着,认真活着,努力把这清贫简陋的小家,经营得温暖富足、岁岁安稳。
收拾好心情,眼底的怅惘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暖意。
杨悠然弯腰拿起扫帚,开始仔细清理废弃的家畜棚子。
她耐心扫干净棚内堆积的枯枝烂叶、陈年尘土,一点点拔除角落扎根的杂草,反复清扫冲洗,将棚内打理得干干净净,不留半点脏乱。随后,她又寻来院中闲置的薄木板,凭着前世的记忆与灵巧的双手,将偌大的棚子从中间隔开,一分为二。
左边区域宽敞通透,通风向阳,正好用来养鸡鸭,日后孵化雏禽,活动空间充足;右边区域稍小,遮挡严实,温暖安静,适合搭建兔笼,饲养兔子,规避风寒。
简简单单一番改造,原本破败荒芜的废棚,瞬间变得规整实用,焕然一新,只待日后添置家禽,便能热闹起来。
收拾完棚子,杨悠然目光望向棚子对面的大片空地。
这片空地不小,常年无人开垦打理,地面遍布乱石杂草,荒芜贫瘠,却地势平整、光照充足,土壤松软,是绝佳的种菜之地。
杨悠然心中立刻有了规划,这块空地绝对不能浪费。等过几日空闲下来,她便着手开垦翻土,分成菜畦,栽种青菜、韭菜、黄瓜、豆角等蔬菜,再辟出小片区域,种上几株瓜果。待到夏秋时节,便能自给自足,日日有新鲜蔬果可吃,再也不用顿顿吃干馍腊肉,清贫的日子也能过得有滋有味。
一番收拾打理,从厨房、小院到家禽棚、闲置空地,里里外外细致打理一遍,不知不觉竟耗费了整整一个多时辰。
古时一个时辰为现代两个小时有余,足足两个多时辰的忙碌,让杨悠然额角渗出细密的薄汗,微微气喘,胳膊也有些发酸,却满心踏实满足。
抬眼望去,原本杂乱荒芜的小院焕然一新。地面干净整洁,无半根杂草,物件摆放规整有序,棚子修葺妥当,空地平整开阔,处处透着清爽利落的烟火气息。
看着自己亲手打理的干净小家,一股安稳的幸福感缓缓充盈胸腔,让人心旷神怡。
稍稍舒展疲惫的筋骨,杨悠然转身走进屋内歇息。
这间茅草屋格局简单,朴实规整,一正两厢。正中是宽敞的正堂,陈设极简,空荡荡的屋子中央,摆放着一张老旧的实木方桌,桌旁配着四条长条木凳,木色暗沉,带着常年使用的磨损痕迹,干净结实,并无破损。
左右两间厢房,左边一间是主卧,便是她与周山昨夜歇息的房间,因着大婚缘故,早前特意打扫布置过,干净整洁,被褥铺陈整齐,温馨朴素。
右边一间则是杂物间,房门虚掩着,杨悠然推门而入,目光扫过屋内陈设。
屋内整齐堆放着各类物件,一侧墙角码放着农耕农具,另一侧墙角,整齐摆放着弓箭、猎刀、捕兽夹、绳索等打猎器具,都是周山赖以维生的家当。
屋内物件虽多,却只是堆放杂乱,并无脏乱污秽,想来是大婚之前,周山特意简单清扫过,处处都透着他笨拙的用心。
杨悠然在正堂的长凳上坐下歇息,微凉的风从院门吹进来,驱散了满身燥热,疲惫渐渐消散。
静坐休憩片刻,日头渐渐升至中天,已然临近正午。腹中又缓缓升起饥饿感,她抬眼望向院外幽深的山林,依旧不见周山归来的身影。
不知他今日进山收获如何,何时才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