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着无事,腹中又有饥饿感,杨悠然便索性起身,去往厨房准备午饭。
她取了适量白面混合粟米,揉面醒发,上锅蒸制馍馍。又从梁上取下一小块腊肉,洗净切薄片,肥瘦相间,油润鲜亮。厨房里还有点野菜,她洗净切段,简单备好食材。
铁锅烧热,无需过多油脂,仅靠腊肉本身的油脂,便足够鲜香。她先将腊肉下锅微微煸炒,激出油脂香气,再放入野菜翻炒,撒上少许粗盐调味。
农家饭菜,无需繁复佐料,最简单的烹饪方式,便能留住食材本身的鲜香。
一盘油香四溢的炒腊肉,一碟清爽可口的清炒野菜,简简单单两道家常菜,便已然做好。
饭菜刚刚端上桌,院外便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木门推开的吱呀声响。
杨悠然闻声转头望去,正好看见周山踏着暖阳归来。
他一身粗布衣衫沾着山间的尘土与细碎草屑,肩头背着弓箭,手中高高拎着一只肥硕的野鸡,还有两只皮毛顺滑的灰野兔,猎物鲜活肥美,显然今日进山收获颇丰。
周山抬脚跨进院门,目光下意识扫过整座小院,刹那间整个人都怔住了。
短短一个上午未曾归家,眼前的小院已然彻底变了模样。
往日杂乱堆砌的物件尽数归位,遍地的杂草尽数清扫干净,泥地平整干净,一尘不染。空置的棚子修葺规整,院中空地整洁开阔,处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褪去了往日的荒芜破败,焕然一新。
微风拂过,屋内飘出袅袅烟火气息,清淡饭菜香萦绕鼻尖。正堂方桌上摆着温热的饭菜,袅袅热气升腾,暖意融融。
而他的新婚妻子,正立在厨房门口,素衣素颜,眉眼温婉,手持木盘,静静望向他,眉眼弯弯,温柔又安然。
阳光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温柔的金光,画面静谧温暖,岁月静好。
周山伫立在原地,怔怔看着眼前的一幕,心脏骤然被一股温热绵软的情绪紧紧包裹,密密麻麻的暖意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心底泛起阵阵酥麻酸涩。
太久了,太久他未曾感受过这般温暖安稳的烟火人间。
自爹娘意外离世,家中便彻底冷清荒芜。数十年来,他孤身一人守着这座空山陋室,日日进山打猎,归来只有空荡荡的屋子,冷锅冷灶,满目荒芜,岁岁年年,孤身飘零,从未体会过家的温暖。
此刻眼前干净整洁的院落、温热可口的饭菜、等候归家的佳人,温馨妥帖的场景,竟让他恍惚间梦回孩童之时。
梦回爹娘尚在人世的年岁,彼时家中亦是这般干净整洁,日日烟火袅袅,饭菜温热,归家便有人等候,平凡琐碎,却是最安稳幸福的日常。
猝不及防的暖意撞碎了常年的孤寂,硬汉向来坚韧冷硬的心肠,瞬间柔软一塌糊涂。周山眼底微微发热,眼眶悄然泛红,心头积压多年的孤苦寂寥,尽数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填满。
他敛去眼底细碎的动容,压下翻涌的心绪,将手中鲜活的野鸡野兔轻轻放进打理好的棚子中,细心关好棚门,大步迈步走进厨房,目光温柔凝着杨悠然,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与温柔:
“媳妇儿,这满院子,都是你一个人收拾的?”
杨悠然放下手中木盘,浅笑着点头,眉眼柔和:
“嗯,闲着无事,便顺手收拾了。屋子干净利落,住着也舒心。”
周山看着她额角尚未散尽的薄汗,看着她微微泛红、略带疲惫的指尖,心中满是心疼。他知晓院中杂草丛生,扎根深厚,清理起来极为费力,除草更是耗费体力的粗活。
他连忙开口,语气带着真切的疼惜:
“辛苦你了。往后院里除草、收拾院落这些粗活,留给我来便好,这些累人的活计,不该你做。定然累坏了吧?”
杨悠然闻言心头一暖,笑着摆手,语气轻松随意:
“不辛苦的,收拾屋子而已,算不上累。快去洗手吃饭吧,饭菜刚做好,趁热吃才香。”
“好。”
周山乖乖应声,听话地走到水缸边,仔细洗净手上的尘土污渍,动作利落干净。
二人相对落座,简单的饭菜摆在桌上,热气氤氲,香气袅袅。
周山拿起一个温热的馍馍,夹了一筷子炒腊肉送入口中。腊肉咸香入味,野菜清甜爽口,烟火气息十足,寻常的农家饭菜,入口却是前所未有的美味。
他大口咀嚼,眉眼间满是真切的欢喜,连连赞叹
“好吃!太好吃了!”
杨悠然也拿起碗筷细细品尝。她心想只有一味粗盐调味,没有现代五花八门的调味品,没有香精添加剂,可山间天然生长的野菜自带清冽甘甜,山林放养般的腊肉肉质紧实鲜香,最是原汁原味。
这般纯粹的天然滋味,是繁华都市里千金难寻的美味,朴实却动人。
两人安安静静吃着午饭,屋内气氛温馨和睦,暖意融融。
席间,杨悠然看着对面温和寡言的周山,轻声道出自己心中的规划:
“周山,我方才收拾院子的时候,把侧边的棚子隔开了,分出了鸡棚和兔棚。我想着,咱们往后养几只鸡鸭,再养一对兔子,平日里我照料着,既能添些吃食,也能攒些鸡蛋兔崽换钱补贴家用。还有棚子对面的空地,我想开垦出来,种些青菜瓜果,以后咱们就能吃上自己种的新鲜蔬菜了。”
她的规划条理清晰,面面俱到,句句都是为了这个小家盘算。
周山听得心头愈发温热,眉眼柔和,毫不犹豫点头应允,语气笃定:
“都听你的,你想怎么安排便怎么安排。这些都好办,过两日我多进山打些猎物,攒够数量就挑些品相好的去县城卖掉,换了银钱,便顺道给你买母鸡、公兔母兔,再添置些菜种回来。”
听闻要去县城,杨悠然眼中瞬间亮起期待的光亮。
她穿越而来,扎根这座偏僻山村,连日来只见过村落与山林,从未见过古代县城的模样,心中早已心生好奇,想要出门看看外面的天地。
除此之外,她与周山的衣衫实在太过窘迫。
原主从小到大的衣衫都是缝缝补补,满身补丁,布料粗糙陈旧,早已洗得发白,没有一件完整体面的衣裳。
而周山常年独居深山,衣食随意,身上的粗布衣衫常年上山打猎,被树枝荆棘勾出不少破洞,磨损严重,补丁摞着补丁,看着格外清贫寒酸。
如今二人已成亲,组建了小家,总不能日日穿着破旧衣衫度日。正好趁着去县城的机会,添置几匹厚实好看的布料,亲手为两人缝制几身合身的新衣服。
心念至此,杨悠然立刻抬眼看向周山,眉眼带着浅浅笑意:
“那我跟你一起去县城好不好?我也想出去看看,顺便挑些布料,给咱们两人都做几件新衣裳。”
周山闻言微微一顿,随即温柔应下:
“好,到时候我带你去。”
一顿简单的家常午饭,吃得温馨知足,平淡的对话里,藏着对未来日子的无限期许。
饭后,不等杨悠然动手,周山便主动收拾碗筷,利落端去厨房清洗。
杨悠然坐在院中晒着暖阳,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中安稳又踏实。
待周山收拾妥当走出厨房,杨悠然想起心中另一个盘算,立刻开口问道:
“周山哥,你明日几时上山打猎?我想跟着你一起进山。”
周山闻言瞬间蹙起眉头,眼底染上几分担忧,连忙劝阻:
“山里凶险得很,越往深处走,山林越茂密,常有猛兽毒蛇出没,危险重重,你从未进山,还是乖乖在家待着,不要去冒险。”
杨悠然早料到他会担心,连忙轻声解释自己的想法,语气恳切:
“我不往深山里去,就跟着你在山外浅处走走,不靠近危险地方。一来山间遍地是宝,野菜、野果、草药数不胜数,我想看看有没有能采摘售卖的东西,攒些零碎银钱;二来我初来此地,对周遭环境全然不熟,正好借着进山的机会,熟悉一下周边的环境。”
她字字恳切,条理清晰,并非一时兴起。
周山静静看着她眼底的笃定与认真,知晓她心思通透、做事稳妥,绝非任性胡闹。沉吟片刻,终究不忍拂了她的心意,缓缓点头应允:
“那便依你。明日我早些起身,带你在山外转转,切记万万不可擅自走远,一定要跟在我身边。”
“好!我都听你的!”杨悠然眉眼瞬间弯起,满是欢喜。
见她心情雀跃,周山眼底也染上浅浅笑意,随后转身拿起墙角的猎具,坐在院中仔细打磨修缮,为明日进山打猎做好准备。
暖阳正好,清风徐徐,干净整洁的小院里,一静一动,岁月温柔,平淡清贫的日子里,悄然滋生出最温暖绵长的烟火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