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成亲
暮春的风裹挟着山野间清甜的草木香气,拂过青黛色的连绵山峦,也吹进了山脚下僻静的小院
半个月后,往日清冷沉寂的山坳小屋,今日终于迎来了热闹非凡的日子——周山与杨悠然,如期拜堂成亲,结为了相守一生的夫妻。
周山的家坐落于村落最边缘的山脚下,远离村中聚居的人群,位置格外偏僻。这里避开了村中嘈杂的人声与琐碎的是非,四面被葱郁的山林环绕,安静得只剩风声、鸟鸣与林间溪流的叮咚声响。院落十分简陋,是山里人家最朴素的格局,一间坐北朝南的正厅居中而立,左右各分出一间卧房。
正厅右侧的卧房旁紧挨着一间土坯搭建的厨房,厨房前方搭着一方老旧的棚子。从前周山爹娘还在的时候曾在棚子里圈养过家畜,只是这些年他一个人他进山打猎,早出晚归,猎物够吃,也没空照料家畜。如今棚内干干净净,早已不见家畜的踪迹,只在地面与角落堆着厚厚一层干燥的稻草,软软铺散着。
院落左侧则是一片空荡荡的空地,无人打理,春日暖阳滋养着遍地杂草,青葱葱地蔓延开来,高矮错落,随风摇曳,为这片僻静的小院添了几分肆意鲜活的山野气息。
为了迎娶杨悠然,周山这大半个月几乎日日奔波,收拾布置宅院,将简陋的小家细细装点一新。原本用作新房的右屋,陈设素来极简,屋内只摆放着一张结实的木板床,还有一张打磨光滑的旧木桌,空空荡荡,冷清简陋。为了不让自家新娘子受委屈,周山特意托了村里手艺最好的木匠,新打了一方的梳妆台,还有一个的衣柜。
成亲当日的宴席不算铺张,却足够丰盛用心。为了给新婚大喜的日子撑场面。周山猎得一只肥硕斑斓的野鸡,还有一只膘肥体壮的野兔子。山野野味肉质紧实鲜嫩,是寻常人家过年都未必能吃上的好物,足以见得他对这场婚事的郑重。
院里屋外清扫得干干净净,两张四方木桌整齐摆放,简简单单置办了两桌酒席。请来的客人不多,皆是沾亲带故的亲戚,还有几位平日真心待他、往来交好的邻里友人。
周山自幼身世坎坷,父母早逝,独自长大,与二叔、三叔两家素来关系淡漠。两家人平日里极少走动,不仅从未照拂过孤苦伶仃的他,还总爱在背后搬弄是非、嚼舌根,处处编排他的闲话,言语刻薄。可说到底,终究是血脉相连的至亲,人生成亲终身大事,终究绕不开宗族亲戚。周山性子坦荡磊落,也将二叔、三叔两家人一并请了过来。
宴席自然而然分成了两桌,二叔、三叔两家的众人凑成一桌,继母与平日里相处和睦、真心相待的好友邻里坐成另一桌。鞭炮声噼啪作响,人声笑语交织,清冷多年的山中小院,难得有这般热热闹闹、喜气洋洋的景象,处处透着新婚的喜庆氛围。
可人心难测,热闹的席面上,依旧藏着细碎的刻薄与酸意。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二婶与三婶看着桌上满满当当的肉食佳肴,看着今日眉眼清朗、挺拔精神的周山,又悄悄打量着安静温婉、容貌清丽的新娘子杨悠然,心底的嫉妒与酸涩压不住,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又开始絮絮叨叨说着酸言酸语。
两人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近旁的人听得一清二楚,字字句句都带着恶意:“这新媳妇看着也太柔弱单薄了些,瘦瘦小小的一副身子骨,看着就弱不禁风的。周山常年进山打猎,命硬气场强,也不知道这般柔弱的姑娘,能不能扛得住,别最后反倒被周山克了,怕是日子过不长久哟……”
刻薄的闲话轻飘飘落下,字字刺耳,打破了宴席的喜庆氛围。
周山本就心思通透,这些年早已听惯了两家婶娘的搬弄是非,原本想着大喜之日,不愿计较,只想安稳办完婚事。可这番针对自家新婚妻子的恶意揣测,有点惹怒了他。
他眉眼瞬间沉了下来,周身温和的气息尽数褪去,换上常年进山狩猎、与野兽周旋的冷硬凌厉。他抬眼看向叽叽喳喳的两人,声音低沉冰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字字铿锵:“今日是我和悠然成亲的大喜日子,阖家喜庆,该说祝福的好话。若是不会说话,满嘴恶言,那就不必在此落座,直接滚出去便是。”
骤然冷厉的气场瞬间震慑全场。二婶和三婶被他冰冷的眼神吓得心头一慌,瞬间闭了嘴。可看着桌上香喷喷的野鸡肉、野兔肉,满满一桌难得的好菜,又舍不得就此离席,只能死死憋着满心的不甘与酸涩,不敢再多说一句闲话,乖乖低头吃饭,再也不敢肆意嚼舌根。
一场小小的风波被压下,宴席随后又恢复了热闹的氛围。日头渐渐西斜,暖阳温柔洒落,宾客们吃喝尽兴,陆续起身告辞,一声声新婚吉祥的祝福,伴着晚风消散在山野之间。
喧嚣落幕,人声散尽,方才热热闹闹的小院瞬间安静下来,褪去了所有浮华热闹,终于只剩下成婚的一对新人。
屋内红烛摇曳,暖融融的烛光温柔洒落,映红了满屋陈设,也映红了屋内相对而立的两人。周山与杨悠然并肩坐在铺着大红喜褥的婚床上,周遭静谧无声,唯有烛火轻轻跳跃,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温柔又缱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