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除了邢炘的低声呢喃，只有烛台微弱的光被窗外的风吹得轻晃，将几人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不安与恐惧像揉碎的砂纸往人心上磨。

邢炘嘴里重复着祷词，看着项席被烛光照亮的面庞，暗淡的双眸中不自觉流露出浓重的哀伤与心痛，却多余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向着牛鬼蛇神各路神仙求得一点生机。

许久之后，耳朵灵敏抓住细微的动静，邢炘赤红着眼抬头，从窗边起，有某种更为粘稠黑暗的东西往这边蔓延，鬼影一样从地下往这边狰狞地爬来。

“别睁眼。”邢炘用只有几人能听见的音量提醒，随后提高音量大声祷告，低下头平静地注视着项席。

某一瞬间，曾杞心感到脚边有什么粘稠的冰凉蹭过，身后冷汗直冒，却一动不敢动，紧闭着嘴眼不敢出声。

邢炘嘴里继续为破碎之人祈祷，直到一阵强有力的风吹过，黑色物质在空中扭曲滑动，邢炘身侧一阵颤动，扭头看到他的银鞭也被吸走，在空中融化重铸，很快铸成一把闪着寒光的锋利长柄镰刀，一只白骨从那团组织中钻出，稳稳把住镰刀，终于露出了他的全部面容。

那是一个双手持着镰刀、身形巨高的骷髅死神，空洞的眼眶此刻居高临下地盯着邢炘。

“救他。”邢炘站起身，盯着黑空空的眼洞直截了当道。

“Guilty.”

有罪之人。

死神举着硕大的镰刀，隔空在项席脸上冷漠地点了下，声音空荡而又沉重，像是来自远古的沉钟，久远地宣判着众人的死期。

“我们都有罪。”邢炘语气平定，管他听不听得懂中文，一手抬起指着对方，“你也是。”

“但他根本是被连累，绝对不该是这样死去！”邢炘情绪波动得厉害，“救他回来！”

死神歪了歪头，齐咧咧的森森白牙似在嘲笑，好久没有回答。

这期间，邢炘直视着他，耐心地等着他的答案，透过他，看到黑色物质遮挡住的身体里，有什么在隐隐作闪，无意间吸引邢炘的注意力。

并非浮于表面，而且深处的、来自于灵魂的某种东西在发光透亮。

“You.”

许久，死神终于拖着嗓音，指骨指着邢炘。

邢炘眼睫微颤，懂他的意思，要一命换一命，用自己的换项席的。

“Deal.”

成交。

邢炘回答得很果断，果断到让另三人心颤。

听到满意的答案，死神悠悠然靠近，俨然一副要先取他性命的模样，刀尖朝着邢炘的心口逼近。

而在镰刀即将朝自己挥过来时，只一瞬间，邢炘双眸微敛尖锐，一手朝空中甩过，随着一声巨响，炸药的冲击力直逼死神面门，让其不得不拂袖朝后退去。

“按住他！”还担心炸药对他没用，邢炘身体生出一股巨力，从那白骨手上夺过镰刀，一声痛苦的尖啸后，毫不犹豫深扎进死神的身体！

“扎死你个王八！”迷雾中的赵舒凡大骂，三人同时弹跳起步，飞扑靠近，一齐将挣扎的死神按在墙上，而在他们碰到死神衣角的刹那间，天旋地转，世界离奇颠倒，他们随着一起从墙上滑倒在天花板上。

“Sinner !”

邢炘粗着嗓子，镰刀深深插入死神的腹部，众人合力将其死死钉在天花板上，死神如耄耋的老人般激烈残喘，身上胶水质感的黑色物质飞速往所有人身上缠，包括那把刺向自己的镰刀，由内到外一层层包裹住。

目眩头晕间，周溯有些窒息地往后昂了昂头，然她来不及多做打算，只憋住一口气，和曾杞心二人一同被黑色物质全覆盖吸收，在场只剩被蜘蛛网一样盖住半边身体的邢炘。

“就用你来换吧！”邢炘不顾那些东西在身上的攀动，一手在撕裂的伤口处狠狠捅过，穿过拼命阻止几乎要折断自己胳膊巨大的阻力，在里面极速摸索着。

“不是想看到我朝圣的样子吗？”邢炘双手按住镰刀往下，只将裂口扒得更深，势必要了他的命。

“你个懦夫自己来见我！”邢炘神情发狠，杀红了眼，“我让你滚出来见我，胡澈！”

忍受着内里异常的低温，直到探索到一团与众不同的温热暖流，邢炘紧咬后槽牙用力把住，穿过层层阻碍，生生从其体内挖出了那颗本应属于人的灵魂核。

“嗬——咔——”

而在灵魂核与身体强行剥离的瞬间，死神喉咙里发出戛然而止的呼吸声，呼呼哧哧，黑色物质随之缓缓褪去，差点被吸收的几人被吐了出来，齐齐摔在地毯上，时间与空间也回归原本，几人又摔回地毯上，除邢炘，无一例外都蜷缩在地板上昏迷不醒，回头看去，只有墙壁上留下一大摊黑色的印记，被弑杀的神了无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