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办法，有办法的……”邢炘浑浑噩噩，血泪顺着面颊滴到项席残缺的面庞，却一点也唤不醒呼吸静止的人。

项席静静地躺在邢炘怀里，面色死灰，喷发出的血液在幽暗空间内散出浓重的铁锈味，黏黏凉凉。

邢炘被抽了魂，抱着邢炘的身体，唯一温热的只有流出来的脏器，哪怕心脏早已停止跳动，他只自顾自地划开手腕，喂到项席嘴边，无痛觉一般将伤口扯得更大，偏执地灌进项席嘴里，然只是徒劳地从人嘴角流下，一点都没喝进去。

曾杞心三人又捶又打费劲打开门时，看到的就是这似曾相识的惊悚场景，然而这次是项席了无生息地躺在那儿，而邢炘正举着一只断了的弓箭，要往自己心口扎，吓得几人猛扑过去拦住。

“你别这样！”赵舒凡大声唤他，使劲拽住邢炘妄图自残的手，然而失控的人总是固执地厉害，赵舒凡那么大个头几乎要按不住他。

“你们、你们让我试试……”邢炘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双目通红地想要随着项席当时救自己的方法来救他。

“他能恢复，你也能恢复吗？！”曾杞心死死地抱住人往后拖，“你能吗？！”

这话很残忍，也很过分，起码曾杞心自己这么觉得，可是不能眼睁睁看着邢炘去送死！

邢炘眼前被猩红糊得几乎看不清东西，听着曾杞心的话，低头又是项席浑身千疮百孔再也无法愈合，这种情境下只觉讽刺，扯着嘴干巴巴笑出声，周溯倒吸一口凉气，邢炘又流出红色的泪来。

“我们想办法，想办法……”赵舒凡也要疯了，他根本不敢去看项席的模样，夺过邢炘手上的利器后急喘着直起身来，看着满地狼藉直打转，又警惕地趴到窗口观望四周的情况，一片寂静，仿佛刚刚的兵刃马踏都是他们的臆想。

“外面天是黑的。”月色透过窗帘打在脸上，赵舒凡身上的鸡皮疙瘩竖起，总觉得黑暗中还会有什么探出来。

邢炘人昏昏沉沉，闻言缓缓扭头看向窗外，开口嗓音沙哑:“花还开着吗？”

赵舒凡立马头使劲往外探，只见院中的蔷薇呈现出一种近乎挑衅的妖冶与动人，一点没有被践踏的模样。

“一点事没有！”赵舒凡直言见鬼了。邢炘小心放下项席，带着一身血污，大力推开大门朝外走去！

门外，只有凉凉的月色，远处一点灯火没有，他们这里更像是一个荒废的墓园，唯有满地娇艳的花朵绽开，像是提前给他们献的花圈。

赵舒凡跟着一起出来，却被一把推了进去，邢炘只身走进院中，用白添秋留下的鞭子朝着茂盛的蔷薇丛狠狠抽去，带出来一大捧新花，同时月光随之凋零，一点点失去光泽，天开始一点点沉下来。

“你不能总是护着我们！”赵舒凡咬着牙要哭，刚刚就是，他脚都快踹断了才开了门，结果发现外面还有一个柜子，绝望之际直接扑上去撞开的。

“去楼上！”邢炘抹了一把脸，手上的鞭子又卷下一大捧蔷薇，“带他去会客厅！”

这时所有人的脑子都活络起来，赵舒凡盯着邢炘忙碌的背影焦急地跺脚，几秒后果断转身，和曾杞心拖着项席的残躯和内脏往上去，周溯焦急地回头看了一眼，几秒后拔腿跑出门外，赤手置身于花丛之中。

“回去！”邢炘厉声喝道，他不敢保证这里会有什么危险。

“你不是也出来了吗？！”周溯声音比他还大，比他速度还快，没一会儿怀里满满当当的花，手上遍布大大小小的伤口，她埋脸在花里推了下眼镜，那还是邢炘帮她捡回来的。

邢炘抿了抿唇，两个人就这样背对着越来越沉的月色，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带着周溯匆匆跑上楼，彼时项席躺在那张长桌上，赵舒凡不知道从哪儿找的火，点燃了四方烛台，在曾杞心帮忙下，项席勉强露出了干净的面庞。

“绕着他，铺一圈。”邢炘思维清晰地划了一圈，其实他也只有脑子带着人在动。

“玩这套是吧。”

邢炘嘴里一边神叨叨地念着，一边和他们一起以项席为中心，将所有的花支摆放在他周身，草汁和泥土的腥味混在一起，还有花瓣被绞出的浓郁花香，挡不住血的气味，却能将项席整个严实包围起来，好像他只是躺在花丛里睡着了一般。

做完一切，邢炘率先爬上桌，盘腿跪坐在项席身后，低下头轻轻捧住他冰凉的面庞。

“我——”邢炘深吸一口气，压下语气那一丝颤抖。

“善恶相对，世人亦无辜或有罪。”

“我祈求对于此人的救赎，让他不受苦难折磨。”

“我祈求，将他带回我身边。”

“无论谁。”

“无论任何代价。”

“……”

他一遍遍重复着，给出最虔诚的祈祷，眼眶一阵阵涩疼，手指微微蜷缩着，手腕的伤口洇红绷带往外渗血，整个人刚从血堆里走出来，带着一身杀气与冷冽，令人不寒而栗。

偏偏他的祈求又是那么虔诚，平静到几乎显现疯魔的状态，忽略内容，他像是在对谁最卑微地传递着自己嗜血的的原罪，只想要得到最大的救赎。

赵舒凡几人不忍，爬上桌坐成四对角，默默垂下头无声地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