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落地,万物失声。
秦舟坐在卡座里,整个人如同被钉在了原地。
眼底两年以来堆积的荒芜、孤寂、无休止的悔恨,在看见那道身影的刹那,轰然掀起惊涛骇浪,却又被他死死压在眼底,不敢外泄半分。
他变了太多。
褪去秦家光环,磨平一身偏执锋芒,两年的风雨磋磨,让他学会了克制、隐忍、低头。
可唯独面对顾柏崇,他所有的成熟沉稳,尽数溃不成军。
不远处的吧台暖光温柔缱绻,细细落在顾柏崇身上。
两年光阴,洗去了他当年崩溃破碎的狼狈,也褪去了往日温顺依赖的软态。
他依旧清瘦,眉眼依旧是那副干净温润的模样,可周身气质全然变了。
从容、安稳、疏离。
像一株脱离了囚笼、肆意生长的青竹,独自扎根、独自茂盛,再也不需要依附任何人。
他垂着眼,指尖耐心剥开糖纸,递给身侧的小男孩。
慢慢已经长开了些,比两年前更高更乖,眉眼精致软糯,乖乖挨着顾柏崇,小脸上没有半分当年吵架时的恐惧怯懦,满眼都是安稳无忧的童真。
两年。
他们父子俩,过得挺好。
是那种彻底脱离他、彻底与他无关的,安稳圆满。
这认知像细密的针,狠狠扎进秦舟心口,酸涩密密麻麻蔓延四肢百骸。
“秦舟?你发什么呆?”
身旁陆昭然察觉到他的失神,顺着他僵直的目光望过去,话音骤然卡在喉咙里。
陆承渊端着酒杯的手一顿,夏逾白轻轻蹙眉,宋一叙眼底瞬间涌上复杂的动容与唏嘘。
四人齐齐看清了吧台旁的那道身影。
是顾柏崇。
是消失整整两年、杳无音信的顾柏崇。
包厢内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刻的重逢,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两年无果的寻觅终有归处,也意味着积压两年的旧伤、决裂、亏欠,终将再度对峙。
秦舟缓缓站起身。
黑色衬衣衬得他身形挺拔清隽,褪去年少张扬,只剩沉淀后的落寞与紧绷。
他两步一步踏出卡座,越过喧闹的人群,目光死死锁着那道日思夜想的身影,步步靠近。
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踏在碎玻璃上,踏在两年无数个失眠的深夜里。
顾柏崇并非没有察觉周遭的视线。
周遭骤然安静的氛围,一道过于灼热、过于执拗、过于熟悉的目光,牢牢黏在他身上。
他指尖的动作微微一顿,却没有立刻抬头。
只是轻轻揉了揉慢慢的头顶,嗓音温柔清淡:“慢慢先去旁边坐会儿,自己玩,别乱跑。”
“好。”
慢慢乖乖点头,蹦蹦跳跳跑到不远处的空沙发坐下,懂事又安静。
安顿好孩子,顾柏崇才缓缓抬眼。
目光不疾不徐,越过人流,精准对上步步走来的男人。
四目相对。
没有猝不及防的慌乱,没有久别重逢的动容,没有爱恨纠葛的波澜。
只有一片平静无波的淡然。
太静了。
静得彻底,静得冰冷,静得像看一个毫无交集的陌生人。
两年未见,秦舟无数次幻想过重逢的画面。
幻想过他会恨自己、会怨自己、会红着眼质问,哪怕是争吵,哪怕是决裂,哪怕是恶语相向。
他唯独没有想过,顾柏崇会这样。
云淡风轻,波澜不惊。
仿佛那场碎尽温柔的决裂、那场歇斯底里的争吵、那场满室悔恨的深夜、那五百二十句被辜负的告白,从来都未曾存在过。
“顾柏崇。”
秦舟停在他面前两米开外,不敢靠近,不敢逾越,嗓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微颤。
这是时隔两年,他第一次亲口念出这个名字。
字字缱绻,字字酸涩,藏着两年来日夜不休的执念与忏悔。
顾柏崇看着他,眼底干净澄澈,无悲无喜,淡淡颔首,礼貌疏离:“秦先生。”
一声秦先生。
生生隔开了两年朝夕相处的温存,隔开了曾经亲密无间的羁绊,隔开了所有爱过、痛过、纠缠过的过往。
生分,体面,决绝。
秦舟心口骤然一紧,疼得他呼吸发滞。
“你……”他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咙,两年的思念、愧疚、忏悔,翻涌成一句笨拙的问话,“这两年,你在哪?”
顾柏崇垂眸,轻轻端起桌上的温水,指尖平稳从容,语气清淡无波:“各处漂泊,居无定所。”
简单八个字,轻描淡写,概括了两年所有的躲藏与安稳。
“或者是…没有你的地方。”
“……为什么不联系我?”秦舟的声音愈发低沉,带着压抑的偏执与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