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了他整整两年,耗尽人力物力,踏遍大江南北,日日苦寻,夜夜难眠。
而他,只是轻飘飘一句居无定所,便抹平了他所有的煎熬。
顾柏崇闻言,轻轻抬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漠然的笑意。
笑意很浅,无温,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与嘲讽。
“秦先生,”他缓缓开口,语速平缓清晰,字字利落,“我们两年前,就结束了。”
“结束?”
这两个字像利刃,狠狠劈开秦舟强撑的冷静。
他往前半步,克制住想要触碰他、想要将人牢牢锁住的冲动,眼底翻涌着隐忍的红,“你说结束,就结束了?”
“不行吗?”顾柏崇语气依旧平淡,没有半分起伏,“我以为,秦先生早就清楚。”
“我不清楚!”
秦舟几乎是压低声音低吼,克制两年的情绪险些失控。
成熟稳重的伪装轰然裂开缝隙,露出底下从未愈合的伤疤,“我从来没有承认过结束!顾柏崇,我从来没有!”
当年的决裂,是他一时偏执狂妄酿成的错。
当年的放手,是他迫不得已的幡然醒悟。
两年来,他斩断家族、白手起家、日日寻人,赎尽当年所有罪孽,改掉所有伤人的性子。
他早已不是那个算计他、禁锢他、利用孩子绑住他的秦舟。
可眼前的人,连一个弥补的机会,都不肯给他。
顾柏崇静静看着他失态的模样,看着这个褪去年少戾气、眉眼覆满沧桑疲惫的男人,心底没有丝毫涟漪。
没有心疼,没有酸涩,没有恨意。
真的彻底放下了。
当年的痛是真的,当年的爱是真的,当年的绝望崩溃也是真的。
可两年时光足够抚平所有伤痕,足够让他走出牢笼,自愈重生。
“秦舟。”
他第一次,褪去所有客套,直呼他的名字,语气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两年前,你用算计铺局,用温柔做笼,用慢慢做筹码的时候,我们就完了。”
“你后来的醒悟、后悔、弥补,都是你的事。”
“与我无关,与慢慢无关。”
“你还是去找其他人吧,继续演你的骗局。”
几句话,彻底划清界限。
所有他的赎罪,所有他的等待,所有他的日夜追寻,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秦舟指尖死死收紧,骨节泛白,眼底猩红蔓延,喉间酸涩哽咽:
“我知道我错了。”
“我知道当年我混蛋,我偏执,我不择手段,我辜负了你的真心,碾碎了你的温柔。”
“我和秦家断绝所有关系了,我没有再用任何禁锢的手段,我白手起家,我改掉了所有的坏毛病。”
“我找了你两年,整整两年。”
他放低了所有身段,褪去所有骄傲,近乎卑微地看着他,字字恳切,带着从未有过的狼狈。
“柏崇,我改了。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这是他两年来,藏在心底无数次的请求。
是他支撑着熬过无数孤寂黑夜的唯一念想。
顾柏崇静静听完,眼底依旧平静,良久,轻轻摇了摇头。
“不能。”
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秦舟,破镜不能重圆。”
“当年我的心死过一次,就再也活不过来了。”
“你现在的幡然醒悟,太晚了。在我被秦家亲戚折辱谩骂、独自忍下所有委屈的时候,在我看着所有温柔都是骗局、彻底崩溃的时候,在我带着慢慢无家可归、四处漂泊的时候,你没来。”
“现在你幡然醒悟,于事无补。”
晚风透过酒吧的落地窗吹进来,拂动顾柏崇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秦舟最后一丝希冀。
“我和慢慢现在过得很好,安稳、自由,不用算计,不用设防,不用活在虚假的温柔牢笼里。”
顾柏崇抬眼,目光澄澈而坚定。
“我不想再回头了。”
“不管是过去偏执阴鸷的你,还是现在悔过成熟的你,都一样。”
“我不爱了,也不想再纠缠了。”
不远处的卡座里,陆承渊几人静静看着对峙的两人,无人上前打扰。
爱恨纠葛两年,终究是错的时间,错的方式,酿成一辈子的遗憾。
秦舟看着眼前彻底放下、彻底洒脱的顾柏崇,看着他眼底再也没有自己的半点位置。
心口密密麻麻的疼,席卷全身。
他赢了所有,改了所有,熬了两年。
唯独换不回,他的回头。
旧烬重燃,终究不温。
故人重逢,只剩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