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打磨,他早已不是那个肆意张狂、不择手段的秦家二少。
褪去浮华,褪去偏执,学会沉稳,学会克制,学会温柔待人、谦和处事。
他改了所有坏脾气,戒掉了所有强势掌控,活成了顾柏崇曾经期许过的、温柔安稳的模样。
可最讽刺的是——
他变成了最好的样子,却再也找不到那个想要温柔相待的人。
“你到底还要找多久?”
酒过三巡,陆昭然看着他常年不变的落寞模样,终究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无奈与叹息,“两年了,秦舟,够了。人要是想回来,早就回来了。”
宋一叙轻轻叹气,低声附和:“秦舟,放过自己吧。当初是错,可你两年赎罪,够了。”
两年时间,他看着秦舟斩断家族、白手起家、日夜寻人,看着他从疯魔偏执变得沉默寡言,看着他日复一日活在悔恨里,日渐消瘦,常年失神。
这份赎罪,早已够重了。
秦舟指尖捏着玻璃杯,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蔓延四肢百骸。
他抬眼,眼底是经年不散的荒芜,声音低沉平静,带着两年来从未更改的执拗:
“不够。”
“永远不够。”
“我弄丢他一次,就要用一辈子去找。”
无人再劝。
所有人都知道,顾柏崇是秦舟这辈子唯一的执念,唯一的亏欠,唯一的劫。
包厢气氛再度陷入安静,只剩轻音乐缓缓流淌。
几人闲谈间,包厢外侧的散座区域,人流往来,光影错落。
秦舟本垂眸走神,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杯壁,心底又是日复一日的空落怅然。
可就在他抬眼,随意扫过门外人群的瞬间——
目光骤然定格。
呼吸猛地骤停。
整个世界的喧嚣、灯光、人声、音乐,在这一刻尽数消弭。
眼底、心底、脑海里,只剩下那一道时隔两年,他日思夜想、刻入骨髓的熟悉身影。
吧台旁的暖光落下来,温柔柔和地铺在男人身上。
男人穿着干净的米白色针织衫,身形清瘦挺拔,眉眼温润干净,褪去了两年前的脆弱怯懦,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淡然从容。
依旧是他刻在心底、从未敢忘的模样。
温柔依旧,却不再温顺依附,周身带着淡淡的疏离安稳,安静坐在角落,低头轻轻给手边的小男孩剥着糖果。
小男孩眉眼软糯,眉眼间依稀有两人的影子,乖乖靠在他身侧,软糯可爱,正是慢慢。
两年未见。
顾柏崇。
是他找了整整两年,盼了整整两年,念了整整两年的顾柏崇。
咫尺之隔。
跨越两年风雪,跨越无数日夜的追寻与悔恨,跨越一场碎尽温柔的决裂与别离。
他的人,终于再次出现。
秦舟僵坐在原位,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指尖的酒杯轻轻晃动,漾出细碎的酒液,他却浑然不觉。
眼底沉寂了两年的荒芜死寂,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翻涌而出的,是震惊,是滚烫,是猝不及防的酸涩,是失而复得的极致颤栗。
两年风雪奔波,千万次徒劳寻觅。
原来人间兜兜转转,故地重游。
他终于,再次遇见了他的人间月色。
那个被他亲手弄丢、亲手伤害、亲手推开的爱人。
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