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怀抱桎梏着他的四肢,力道蛮横又滚烫,带着不容置喙的偏执禁锢。
秦舟的呼吸压在他耳廓,字字句句都是淬了寒冰的占有,那句“重新囚你一次”,像一把生锈的锁,狠狠扣死了顾柏崇最后一点残存的希冀。
怀里的挣扎骤然停了。
不再挣脱,不再抗拒。
顾柏崇静静靠在他怀里,脊背绷得笔直,像一株被狂风折断根茎、却依旧不肯弯折傲骨的枯木。
刚才崩溃落泪的颤抖渐渐平息,眼底翻涌的猩红、悲凉、愤怒,一点点褪去。
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一种彻底死心、万事皆空的荒芜。
孩童的哭声还在客厅断断续续萦绕,软糯的哽咽断断续续,是这场狼狈决裂里最尖锐的背景音。
慢慢哭得脱了力,小小的身子蹲在地毯上,双手揉着通红的眼睛,抽噎着看向相拥对峙的两人,懵懂的恐惧裹着无助,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爸爸妈妈吵架了,再也不温柔了。
顾柏崇缓缓抬起手,没有推搡,没有反抗,只是轻轻覆在秦舟箍着他腰侧的手臂上。
指尖冰凉,力道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疏离。
“秦舟。”
他的声音不再颤抖,不再泣血,褪去了所有崩溃的哭腔,淡得像一缕即将消散的烟火,平静得可怕。
“你可以囚我的人。”
“但你囚不住我的心。”
“从前我走不掉,是我心软,是我还对你抱有念想,是我贪恋这虚假的安稳。”
“可现在。”
顾柏崇微微偏头,错开他贴合耳畔的温度,眼底干干净净,没有爱,没有恨,连半分执念都尽数散尽。
“我不爱你了。”
五个字,轻飘飘,却精准击碎了秦舟所有的强势与狂妄。
秦舟箍着他腰身的手臂骤然僵死,胸腔里翻涌的戾气、偏执、强势的掌控欲,瞬间被这极致淡漠的一句话抽空。
他下意识收紧怀抱,力道近乎偏执的恐慌,嗓音骤然沙哑:“你再说一遍。”
顾柏崇任由他禁锢,从容又决绝,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重复:
“我说,我不爱你了。”
“你的温柔是假的,你的偏爱是假的,我们的家,我们的朝夕,全都是假的。”
“我没必要再为一场骗局,困住我自己,困住我的孩子。”
他缓缓掰开秦舟紧扣在他腰间的手指,指尖用力,动作缓慢却坚定,每掰开一寸,便是斩断一寸过往的牵绊。
秦舟的力道大得惊人,指骨死死扣着他的衣物,不肯松脱,眼底的疯狂尚未褪去,却已然染上了慌乱的裂痕。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运筹帷幄,习惯了用算计和禁锢留住顾柏崇。
他以为只要他不肯放手,这场戏就永远不会落幕,这个人就永远逃不出他的掌心。
可他从未想过,顾柏崇的离开,从来不是被迫的逃离,而是主动的放弃。
放弃爱意,放弃执念,放弃这数月来沉溺的所有温柔假象。
“放手。”
顾柏崇垂眸,看着两人紧扣的指尖,语气平静无波,是耗尽所有深情后的彻底冷绝。
“秦舟,别逼我最后,连一点体面都不给你留。”
一旁的宋一叙早已彻底噤声,站在角落手足无措。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顾柏崇,也从未见过失态至此的秦舟。
那个永远温润柔顺、包容所有过错的人,彻底冷了心。那个永远运筹帷幄、万事尽在掌握的人,彻底乱了阵脚。
僵持的几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秦舟盯着他毫无波澜的眼眸,看着里面再也没有一丝属于他的星光,没有依赖,没有温柔,没有半分软肋。
心底那道坚固的、以占有为名的壁垒,轰然裂开缝隙。
偏执的强势在无声的死寂里,渐渐溃不成军。
他指尖的力道,一点点、一寸寸,颓然松开。
禁锢消散的瞬间,顾柏崇立刻后退三步,彻底拉开两人之间所有的距离。
咫尺距离,自此形同陌路。
他没有再看秦舟一眼,连多余的目光都吝啬给予。
转身走向还在低声啜泣的慢慢,弯腰蹲下身,温柔尽数留给受惊的孩子,是破碎之后仅存的柔软。
“慢慢,不哭了。”
他伸手轻轻擦去孩子脸上的泪痕,指尖温柔缱绻,和方才对峙时的冰冷判若两人。
慢慢泪眼朦胧地抱住他的脖子,小脑袋紧紧埋在他颈间,哽咽着小声喊:“爸爸……我怕……”
“不怕。”
顾柏崇轻轻抱住小小的人儿,嗓音温和坚定,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
“爸爸带你走,以后再也不吵架了,以后只有我们。”
他站起身,单手稳稳抱着慢慢,另一只手随手拿起玄关早已收拾好的小小背包。
里面只有孩子的几件衣物,和他寥寥无几的随身物品。
他早该走的。
从第一次被囚禁,从第一次看清算计,只是被温柔迷了眼,被安稳困了心。
直到今日,真相血淋淋摊开,他才彻底清醒。
温柔是牢笼,爱意是骗局,相守是算计。
这里从来不是家,是困住他岁岁年年的囚笼。
顾柏崇抱着孩子,脚步平稳,没有丝毫犹豫,一步步走向玄关。
每一步,都踩碎了过往所有的朝夕。
秦舟僵在原地,浑身的戾气尽数褪去,周身冰冷的气场一点点坍塌。
他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单薄、挺拔,再也没有往日的温顺依偎,只剩下义无反顾的决绝。
心底骤然升起密密麻麻、从未有过的恐慌。
“顾柏崇。”
他开口,嗓音干涩沙哑,没了方才的强势霸道,只剩下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你要去哪?”
顾柏崇脚步未停,手搭上冰冷的门把手,侧眸回望。
这是他最后一次,看向这个他爱到卑微、信到彻底、痛到心碎的人。
眼底无悲无喜,只剩释然。
“回我自己的地方。”
“秦舟,谢谢你这场为期数月的温柔骗局。”
“让我彻底明白,我这辈子,最错的一件事,就是爱上你,留在你身边。”
话音落,他不再停留。
轻轻推门。
晚风裹挟着夜色涌入屋内,吹散了客厅残存的暖意。
单薄的身影抱着小小的孩子,一步踏出,彻底消失在楼道尽头。
防盗门轻轻合上。
“咔哒”
一声轻响。
不重,却像重锤,狠狠砸在秦舟的心脏上。
砸得他五脏俱裂,砸得他四肢冰凉,砸得他瞬间失语。
偌大的别墅,瞬间死寂。
孩童的哭声消失了,温柔的话语消失了,那个日日等候他归家的人,消失了。
空荡荡的客厅,灯火依旧明亮,温暖的灯光洒满每一个角落,却再也照不进半分暖意。
方才歇斯底里的争吵、极致拉扯的对峙、破碎崩溃的温柔,尽数定格在这片死寂里。
宋一叙看着失神伫立的秦舟,小心翼翼开口:“秦舟,要不要……我去追?”
“不用。”
秦舟声音低得吓人,哑得几乎听不清,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魂魄,僵直在原地。
他现在不敢追。
不敢面对顾柏崇彻底死心的眼神,不敢接受自己亲手酿成的别离。
宋一叙看着他颓然崩塌的模样,只能轻声道:“那我先去查监控,尽快查到他们的去向。”
说完便轻步退了出去,关门的瞬间,将满室荒芜与孤寂,尽数留给了秦舟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