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这几日,第一次对秦舟说谢谢。
秦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盛满了星光,嘴角忍不住上扬,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满心都是欢喜:“不用谢,你要是喜欢,我以后天天给你接水。”
顾柏崇没接话,喝完水,把杯子放在桌上,就转身继续忙活,耳尖却悄悄泛起一抹淡红,好在被脸上的油污遮住,看不真切。
他能感觉到,秦舟的目光一直追着他,温柔又执着,让他心底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快得抓不住,转瞬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快到傍晚的时候,没什么客人了,顾柏崇开始打扫修车厂的卫生,清扫地面的零件和油污,秦舟见状,立刻上前,拿起一旁的扫帚:“我来扫吧,你忙了一天,歇会儿。”
“不用。”顾柏崇立刻拒绝,伸手抢过扫帚,“我自己来就行,你别碰这些,脏。”
秦舟的手顿在半空,看着顾柏崇低头扫地的侧脸,看着他认真的模样,眼底的温柔愈发浓烈。
他就喜欢这样的顾柏崇,沉稳、内敛、踏实,哪怕身处泥泞,也依旧活得认真,不像他身边那些虚与委蛇的人,满是算计和虚伪。顾柏崇干净、纯粹,是他沉寂二十多年的人生里,唯一的光。
他从没想过逼迫顾柏崇立刻接受他,他有的是耐心,愿意一点点磨,一点点靠近,陪着他,照顾他,直到顾柏崇愿意放下防备,愿意看向他,愿意接受他的好。
“那我帮你擦工具。”秦舟也不勉强,拿起一旁的抹布,主动擦起桌上的修车工具,动作笨拙却认真,丝毫不在意手上沾了油污。
顾柏崇瞥了一眼,看着那双原本干净修长、一看就没干过粗活的手,此刻沾了黑黑的机油,莫名有些别扭,想说让他别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加快了扫地的速度,想赶紧收拾完,让秦舟离开。
两人一个扫地,一个擦工具,安安静静的,没有多余的话语,却莫名多了一丝难言的默契,修车厂里的气氛,不再像之前那样压抑紧绷,反倒多了几分平淡的烟火气。
收拾完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洒在巷子里,染成一片暖橘色。
顾柏崇关上修车厂的大门,转身就看到秦舟站在一旁,等着他,手里拿着他下午落在桌上的水杯,细心地洗干净了,装在袋子里。
“我送你回去吧?”秦舟开口,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询问,“这里离你住的地方还有段路,天黑了,不安全。”
顾柏崇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冷淡:“不用,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你也早点回去吧,以后,不用天天来这里。”
他还是忍不住,再次提起了让他离开的话。
秦舟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却也没反驳,只是点了点头,声音温和:“好,我听你的,但是我得看着你到家,我再走,不然我不放心。”
不等顾柏崇拒绝,秦舟就率先迈步,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靠近,也不远离,就那样安安静静地陪着他走在小巷里。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沉默相伴。
顾柏崇走在前面,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的脚步声,沉稳又规律,一直跟着他,没有丝毫偏离。他的心底,五味杂陈,有抗拒,有疏离,有不安,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不可察的动容。
他独自打拼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干活,一个人回家,一个人扛下所有的风雨,从来没有人,像秦舟这样,不计回报,不分日夜地陪着他,对他好。
这份好,太炙热,太突然,让他惶恐,让他不安,却也在不经意间,一点点敲打着他紧闭的心门。
走到出租屋楼下,顾柏崇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秦舟,语气平静:“我到了,你回去吧。”
“好。”秦舟站在原地,看着他,眼底满是不舍,“你上去吧,我看着你进门。”
顾柏崇没再多说,点了点头,转身上楼,走到楼道口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秦舟还站在原地,目光直直地望着他的方向,见他回头,还轻轻挥了挥手。
那一刻,顾柏崇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连忙收回目光,快步走进楼道,不敢再看,直到关上家门,靠在门板上,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心底的慌乱,却久久没有平复。
而楼下,秦舟一直站着,直到顾柏崇家的灯亮起来,才缓缓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转身离开。
他知道,顾柏崇的心,不是坚冰,只要他一直陪着,一直对他好,总有一天,能融化那层厚厚的冰,能让顾柏崇看到他的真心。
来日方长,他不急。
他愿意就这样,日复一日地缠在顾柏崇身边,陪着他,守着他,直到这个人,彻底属于他。
夜色渐浓,江城的晚风带着丝丝凉意,顾柏崇站在窗前,看着巷口那辆迈巴赫缓缓驶离,指尖轻轻攥起,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