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缠绵,最近一连下了两三天,淅淅沥沥的雨点敲在修车厂的铁皮屋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裹着一股湿冷的寒气,漫透了整个厂房。
顾柏崇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张薄薄的通知单,指节用力到泛白,纸张被他捏得皱巴巴的,边角都被雨水打湿,晕开了上面清晰的字迹——片区旧城改造,此处建筑限期拆除,即日起停止经营,三日内清空场地。
他守了整整十多年的修车厂,就这么没了。
他把所有的心血都耗在了这间破旧的厂房里,这里是他谋生的饭碗,是他在这座城市里唯一的立足之地,更是他漂泊多年,唯一称得上是“根”的地方。
可现在,一纸通知,就彻底打碎了他所有的安稳。
顾柏崇缓缓站起身,环顾着这间熟悉的修车厂,地面上满是油污痕迹,墙边堆着常用的零件,桌角放着秦舟这些天送来,他没舍得用的新茶杯,就连那把旧沙发,都陪着他熬过了无数个冷清的日夜。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又酸又涩,却连发泄的力气都没有。他本就一无所有,没了修车厂,没了营生,连个落脚的底气都没了。
他租住的房子本就简陋,租期也快到了,房东早说过要收回自住,本想着靠着修车厂的收入,再找个地方续租,如今厂子没了,收入断了,一时间,他竟成了无处可去的人。
秦舟走进修车厂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顾柏崇孤零零地站在空旷的厂房里,身上还穿着沾着机油的衣服,背影单薄又落寞,头微微低着,雨水从敞开的门飘进来,打湿了他的衣角,他却浑然不觉,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无措与茫然。
秦舟的心猛地一揪,快步走过去,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顾柏崇身上,语气里满是心疼与急切:“怎么站在雨里?也不知道避一避,着凉了怎么办?”
温热的外套带着秦舟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气,裹住顾柏崇冰凉的身体,他才缓缓回过神,抬眼看向秦舟,眼底满是黯淡,把手里的通知单递过去,声音沙哑得厉害:“厂子,不能开了,要拆了。”
秦舟接过通知单,快速扫过上面的内容,眸色沉了沉,他早知道这片片区要改造,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这件事会给顾柏崇带来这么大的打击。
他看着顾柏崇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疼得不行,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柔声安抚:“没事的,不就是一个修车厂吗,以后我帮你找更好的地方,重新开一个,比这个大,比这个亮堂,好不好?”
“不一样的。”顾柏崇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眼里满是疲惫,“这是我守了十多年的地方,没了它,我连活都不知道怎么干了。而且,我租的房子也快到期了,房东不租了……”
后面的话,他没再说下去,可其中的窘迫与无依,秦舟听得明明白白。
顾柏崇向来要强,从不肯轻易展露脆弱,能把这番话说出口,想必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秦舟心头一紧,一个念头瞬间冒了出来,他看着顾柏崇,眼神认真又温柔,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柏崇,那你跟我回家住吧。”
顾柏崇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连忙摇头拒绝,语气生硬:“不行,绝对不行,我怎么能去你家,太麻烦了,我自己再找找地方就好。”
他怎么能去秦舟家,秦舟本就对他心思不一般,两人孤男寡男同住一个屋檐下,算怎么回事,更何况他如今落魄不堪,一身狼狈,哪有脸去麻烦秦舟。
“一点都不麻烦。”秦舟早料到他会拒绝,也不着急,就站在他面前,软着语气慢慢磨,“我家很大,空着好几个房间,就我一个人住,冷清得很,你过去住,还能陪我说说话,多热闹。”
“我不方便。”顾柏崇别过脸,态度坚决,“我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总能找到地方住,不用你可怜。”
“我不是可怜你。”秦舟上前一步,微微俯身,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无比真诚,“我是担心你,你现在没了厂子,房子也没着落,仓促找地方,肯定找不到合适的,你去我那住,先安稳下来,再慢慢找房子、找营生,我又不会打扰你,就只是给你个落脚的地方。”
顾柏崇抿着唇,一言不发,心里满是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