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才他妈认识!”
顾柏崇的吼声卡在喉咙里,带着几分气急败坏的颤意,后背紧紧抵着冰凉的修车工具柜,指尖死死攥着擦车的抹布,指节都泛出青白。他抬眼瞪着眼前步步紧逼的年轻人,眼底满是慌乱的愠怒,还有藏不住的无措。
方才秦舟俯身靠近时,那股清冽的雪松香气裹着灼热的气息扑在脸上,近得他能看清对方纤长的睫毛,还有那双墨色眸子里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吓得他瞬间绷断了最后一丝隐忍的弦,才脱口而出喊出这句话。
可喊完之后,看着秦舟顿在半空的手,还有那双眼里转瞬即逝的错愕,顾柏崇反倒有些后知后觉的局促。他向来性子温吞,极少与人红着脸争执,更别说这般失态,说到底,只是被秦舟这几日不分昼夜的缠磨,逼得没了退路。
秦舟收回悬着的手,指尖轻轻蜷了蜷,倒没生气,反而垂眸笑了笑。那笑没了平日里的偏执强势,反倒带了点少年人的浅淡暖意,看着顾柏崇泛红的耳尖,声音放轻了些,没了之前的压迫感:“我知道。”
“知道你还……”顾柏崇噎了一下,剩下的话堵在嘴边,说不出是恼还是怕,最终只化作一句生硬的驱赶,“你离我远点,别动手动脚的。”
“好,我不动。”秦舟很是顺从地后退两步,拉开了合适的距离,乖乖站在原地,目光却依旧牢牢黏在顾柏崇身上,半分都不肯挪开,“我就站在这儿看着你,不碰你,总行吧?”
顾柏崇没接话,沉着脸转过身,背对着秦舟,重新拿起扳手,对着车轱辘的螺丝拧起来,试图用忙碌掩盖心底的乱糟糟。可身后那道目光太直白,太灼热,像暖炉一样烤着他的后背,让他浑身都不自在,手上的动作都变得僵硬,好几次都没对准螺丝孔。
修车厂不大,方寸之地,避无可避。
自从那日雨夜初见,秦舟就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硬生生扎进了顾柏崇平淡又枯燥的生活里,日复一日,缠得他喘不过气。
没有激烈的逼迫,没有极端的手段,就是最磨人的朝夕相伴。
每天天刚蒙蒙亮,顾柏崇推开修车厂的铁门,总能看到那辆黑色迈巴赫稳稳停在巷口,秦舟就靠在车边,手里提着还冒热气的早餐,看到他就眉眼一弯,语气自然得像相处了多年的故人:“顾师傅,早,今天买了豆浆和肉包,还是热的。”
顾柏崇起初从不接,冷着脸径直走进厂里,任由那份早餐放在门口的石墩上,凉透了,秦舟就默默收走,第二天依旧准时送来,换着花样买,全是清淡适口、养胃的吃食,显然是花了心思打听的。
次数多了,顾柏崇看着石墩上那份始终温热的早餐,再看看秦舟眼底毫不掩饰的期待,终究是硬不下心肠彻底无视,偶尔会沉默地拎起来,放在桌角,却从不会主动去碰。
白天修车的时候,秦舟就找个相对干净的旧沙发坐下,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顾柏崇修车,他就看着;顾柏崇搬轮胎,他想上前搭手,被顾柏崇一个冷眼神制止,就乖乖缩回手,依旧坐着看;顾柏崇蹲在地上检查零件,他就安安静静地陪着,不说话,不吵闹,偶尔拿出手机,指尖快速敲击,却也没离开过半步。
修车厂里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环境嘈杂又脏乱,向来养尊处优、有洁癖的秦舟,却丝毫没有嫌弃之意,一待就是一整天,从晨光微亮待到暮色四合,比顾柏崇这个修车厂老板还要准时。
偶尔有来修车的熟客,见着气质矜贵的秦舟,都会忍不住打趣:“老顾,这是你家亲戚啊?天天陪着你干活,够贴心的。”
顾柏崇只能生硬地摇头:“不是,就是之前来修车的顾客。”
这话听着连他自己都觉得牵强。
哪有顾客天天来,不修車,不找麻烦,就安安静静陪着,还天天送早餐、悄悄补齐修车零件、把厂里的破桌椅都换成新的?
秦舟做这些事,从来都不说,只是默默做好,不着痕迹地融入他的生活,一点点改变着他身边的一切,却又不刻意逼迫,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让顾柏崇想发火,都找不到由头。
他试过故意不理不睬,不管秦舟说什么,都全程沉默,不回应,不搭话,把人当成空气;试过提前关门,躲着不见,可秦舟就坐在车里,在巷口等着,一直等到他重新开门,也不恼,依旧是那句温和的“顾师傅,我等你呢”;试过放狠话,让他别再来,秦舟也只是点头应着“好,我明天少来一会儿”,可第二天,还是准点出现。
软钉子碰了无数次,秦舟却半点退缩的意思都没有,依旧我行我素,执着得可怕。
顾柏崇不是铁石心肠,可他不敢动心,也不能动心。
他比秦舟大十岁,离过婚,独自守着这间破旧的修车厂,满身都是生活的烟火气和狼狈,而秦舟年轻、有钱、矜贵,是站在云端的人,两人之间的差距,如同天堑,根本跨不过去。
他早已过了相信一见钟情的年纪,上段失败的婚姻,耗尽了他所有的热情和期待,让他变得敏感又自卑,他不信秦舟的喜欢是真心的,只当是富家少爷一时兴起的新鲜感,等新鲜劲过了,自然就会离开。
所以他只能一直端着疏离冷淡的态度,用厚厚的壳把自己裹起来,拒绝所有的靠近,守着自己的一方小天地,不敢有半分逾越。
午后的阳光透过修车厂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地面的油污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顾柏崇修完一辆车,直起腰,抬手揉了揉发酸的后腰,又拿起搭在肩头的旧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和油污,动作间,露出线条流畅的脖颈,还有小臂上结实的肌肉线条,带着成熟男人独有的沉稳魅力。
他转身想去饮水机接水,刚走两步,就看到秦舟快步上前,先一步拿起他的杯子,接了满满一杯温水,递到他面前,语气自然:“水是温的,刚好喝。”
顾柏崇的脚步顿住,看着递到面前的杯子,指尖动了动,没接,也没说话,就那样沉默地站着。
气氛一时有些安静,只有窗外的蝉鸣断断续续传来。
秦舟也不催,就举着杯子,耐心地等着,眼底满是温柔,没有半分不耐。
僵持了片刻,顾柏崇终究是拗不过他,伸手接过杯子,指尖不经意间碰到秦舟的掌心,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他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手,低头喝了口水,声音低沉又冷淡:“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