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抬手，黑雾如箭，如狂风暴雨，如千万利刃，直入我眉心。这一次，不再是破碎的记忆片段，不再是模糊的过往画面，千万年前被强行封存、被天道抹去、被岁月尘封的完整记忆，不再破碎，不再模糊，完整、清晰、真切、惨烈地在我脑海中，彻底铺开，彻底呈现。

上古之时，三界初定，秩序未成。在这片天地之间，除了人、神、魔、妖之外，还有一个特殊而强大的族群，名为忆族。忆族人生而天赋异禀，生来便能观、能触、能改、能存生灵记忆，掌天地因果，控众生执念，窥过往未来，是天地间最特殊、最强大、最神秘的族群。他们不参与三界纷争，不争夺权力地位，不残害生灵万物，只一心守护世间记忆，守护众生执念，守护三界因果轮回，慈悲为怀，与世无争。

可正因忆族太过强大，太过特殊，掌控着天地间最神秘的记忆之力，被高高在上的天道视为心腹大患，视为颠覆秩序、威胁统治的最大隐患。天道容不下忆族的存在，容不下有人掌控超越秩序的力量，容不下有人知晓天地间所有隐秘与真相。于是，天道以忆族威胁三界秩序、祸乱众生执念为由，降下天罚，发动了一场针对忆族的惨绝人寰的大屠杀。

大战爆发，血色染天。忆族虽强大，虽慈悲，虽与世无争，却终究抵挡不住天道的神威，抵挡不住天界众神的围剿，抵挡不住漫天神罚。一时间，忆族被屠戮殆尽，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天地悲鸣，万物同悲。无数忆族族人，魂飞魄散，永不超生，连轮回的机会都被天道剥夺，连存在的痕迹都被天道抹去，惨不忍睹，令人心碎。

最后，偌大的忆族，偌大一个掌控记忆的强大族群，只剩下我与无妄两人，苟延残喘，身受重伤，濒临死亡。天道亲临，威压三界，立于九天之上，神色冷漠而无情，对着奄奄一息的我，降下最后通牒，声音冰冷而威严，响彻三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没有半分慈悲怜悯：

“云清渡，你身为忆族掌忆之神，罪连全族，本应魂飞魄散，永不超生。今日，吾给你两条路，选其一，否则，吾便引爆轮回，崩裂三界，让所有生灵为你忆族陪葬，让一切重归混沌，万物俱灭！”

“第一条路，亲手以掌忆神力，抹去忆族在三界所有存在痕迹，抹去所有生灵对忆族的记忆，永世不得恢复。吾许你不死，许你神魂不灭，却要你永守忘川，熬汤渡魂，千万年为罚，洗清你忆族罪孽。”

“第二条路，拒不从命，顽抗到底。吾即刻引爆轮回，崩裂三界，生灵涂炭，万物俱灭，你忆族，便是三界覆灭的罪魁祸首，万世唾骂，千古罪人！”

我看着满地族人残魂，看着满目疮痍的天地，看着摇摇欲坠的轮回，看着三界亿万无辜生灵，心中悲痛欲绝，心碎成灰。我身为掌忆之神，身为忆族最后的神，我不能让族人白白牺牲，不能让三界生灵为我忆族陪葬，不能让万物重归混沌。我别无选择，别无退路，只能妥协，只能牺牲，只能背负所有罪孽，所有骂名，所有痛苦，所有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