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选择了妥协。我以掌忆神力，强行抽走三界所有生灵对忆族的所有记忆，抹去忆族在三界的所有存在痕迹，让忆族成为一段被天道遗忘、被岁月尘封、被世人遗忘的历史。我以自身神骨，铸造这口陪伴我千万年的玄铁大锅，以自身神魂为火，以自身神元为料，熬汤千万载。每一碗汤，都在加固封印，都在掩盖真相，都在替天道 “清理” 过往，都在承受着千万年的惩罚与煎熬。

而无妄，我不忍他魂飞魄散，不忍他承受魂飞魄散之苦，只能忍痛将他镇压在无妄碑下，保他残魂不灭，保他不死不灭。却也让他，独自承受了千万年的孤寂、黑暗、怨恨与不甘，让他记了千万年的仇恨，恨我镇压他，恨我抹去族人，恨我背叛同族，恨我成为天道的刽子手。

“你以为你是慈悲？！你以为你是守护？！你以为你是为了三界苍生？！” 无妄仰天狂笑，笑声凄厉而绝望，黑雾翻腾，周身怨念暴涨，“你不过是天道的刽子手！你不过是为了苟活！你不过是为了与你的守界神君相守！你亲手抹去族人的名字，毁掉我们存在的所有证据，让我们成为三界的禁忌，成为历史的尘埃，换三界安稳，换你自己的幸福，换你与临川相守千万年 —— 你何其自私！何其残忍！何其狠心！”

我踉跄后退，心口剧痛如焚，千万年的安稳，千万年的遗忘，千万年的自欺欺人，在这一刻彻底粉碎，彻底崩塌。我无力反驳，无法辩解，因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都是我千万年不敢面对、不敢承认、不敢回忆的事实。我亲手抹去族人存在，亲手镇压同族，亲手背负所有罪孽，亲手成为天道的刽子手，这一切，都是我做的。

临川立刻将我牢牢护在身后，神色从未有过的坚定与冰冷，周身星河神力涌动，挡在我与无妄之间，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守界神君的无上威压，带着对我的无尽维护，一字一句，清晰响彻天地：

“当年之事，非她所愿！她是被逼无奈！她是为了三界苍生！她承受的痛苦，不比你少！她熬汤千万年，承受千万年惩罚，遗忘千万年过往，这一切，都不是她的错！我陪她自封记忆，陪她熬汤千万年，只为等一日，能还她清白，能还忆族公道，能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公道？！” 无妄冷笑，眼神怨毒而疯狂，周身黑雾愈发汹涌，“事到如今，还谈什么公道！被抹去的族人，能回来吗？被毁掉的存在，能恢复吗？千万年的怨恨，能消散吗？唯有打破轮回，重启所有记忆，让三界记起一切，让天道付出代价，才是真正的公道！”

他猛地挥手，无尽黑雾汹涌而出。无数忆族残魂嘶吼着、咆哮着、疯狂地冲出碑体，扑向四散的亡魂，抢夺执念，吞噬情绪，沾染魔气。忘川彻底大乱，河水翻黑，彼岸枯死，轮回轰鸣，天地变色，三界秩序，濒临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