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逆流第七日。天地愈发晦暗,幽冥昼夜彻底颠倒,日月无光,星辰陨落,阴风怒号,卷着碎骨与残魂,凄厉地撞在奈何桥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刺耳声响,经久不息。桥面青石被阴风侵蚀,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痕迹,玄铁大锅依旧沸腾不止,猩红汤液不断溢出,整片忘川,都陷入一片混乱与恐慌之中,阴气冲天,煞气弥漫,宛如人间炼狱。
我与临川并肩立在奈何桥首,白衣相对,神色沉静。我紧紧依偎在他身侧,他牢牢握住我的手,掌心温度安稳而坚定,给予我无尽的力量与勇气。我们一同望着河面,望着那块自地底缓缓升起、悬浮于逆流河水之上的漆黑巨碑,心中百感交集,不安、凝重、疑惑、惶恐,交织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那块漆黑巨碑,通体漆黑如墨,没有任何文字镌刻,没有任何纹路装饰,朴素得近乎诡异,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远古威压,压得整片幽冥都为之颤抖。碑面之上,千万残魂不断嘶吼、冲撞、哀嚎,声音凄厉而绝望,那是一群不属于今世、不属于往生、被时光彻底抹去、被天道刻意遗忘的上古之魂。他们没有形体,只有无尽的怨念与执念,被困于碑中千万年,不得解脱,不得轮回,不得安息。
“那是…… 被彻底抹去的一族。” 临川握住我的手,紧了紧,声音发紧,带着无尽的沉重与惋惜,“他们是忆族,上古时期掌控世间所有记忆与执念的族群,千万年前,被天道彻底抹去存在痕迹,魂飞魄散,只余下些许残魂,被镇压于无妄碑下。我以为,他们永远不会醒来,永远不会再现世间,永远不会掀起惊天巨浪。”
我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颤抖,轻轻触碰冰冷的碑面。就在指尖触碰到碑面的一瞬间,一股剧烈到极致的剧痛,猛然刺入我的眉心,仿佛有万千钢针,同时刺入脑海,破碎的记忆如潮水般疯狂冲进我的脑海,撕裂我的神魂,搅动我的心神。
漫天火光,染红忘川,血染白衣,魂飞魄散,天地悲鸣,万物凋零。一名与我眉眼一模一样的白衣女子,手持长勺,立于玄铁大锅前,神色平静而决绝,以自身神魂为火,以自身神元为引,以自身神骨为料,熬煮一碗能篡改天道、封存记忆、抹除一族存在、拯救三界苍生的汤。她的眼中,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无尽的慈悲与决绝,只有对族人的愧疚,对苍生的怜悯,对真相的守护。
那女子,是我。是千万年前的我,是掌忆之神云清渡,是忆族最后的神,是那段惨烈真相的亲历者,是那段牺牲过往的守护者。
“清渡。” 临川立刻将我紧紧护在身后,神色低沉而郑重,眼中满是心疼与愧疚,声音温柔而坚定,一字一句,为我揭开千万年的尘封真相,“你不是天生的孟婆,不是忘川灵女,你是上古掌忆之神,司掌世间所有记忆、执念、过往与因果,是忆族最后的神,是三界最温柔、最伟大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