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地图推过去,“把沿途的小路、能借宿的庄子与兖州府衙人员名册找出来。”
“今晚之前给我。”
乔梓眼睛一亮:“是!”
……
十日后,京安郊外。
一匹灰马横在路中央,程沧坐在马上,肩头落着一层薄霜。
苏桁掀开车帘:“程大人这是在等谁?”
“回去。”程沧驱马上前。
“病折已经批了。”
“陛下准你养病,不是准你去兖州。”
“我正是去养病。”苏桁靠在车窗上,“兖州山水不错。”
程沧脸色阴沉:“兖州那边既敢上这道折,就不会等着你去查。你此行若被认出,云沐案上还要再添一条畏罪串供。”
“我自有分寸。”苏桁迎上他的目光,“程大人不必担忧。”
程沧唇角动了动,很快又压回去。
他长叹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封密函,递进车中:“御史台目前掌握的证据、调查方向与我安插的人,都在里面。”
“多谢学长。”苏桁接过信,抬头莞尔一笑,“云沐就劳烦你照看了。”
车帘落下,挡住了程沧的脸。
马车出了京安,一路向东,车轮碾过冻硬的土块,颠得咯吱作响。
苏桁拆开密函,往亮处挪了挪,第一张纸上列着御史台已经归拢的罪名。
其一,书写国讳未减笔,包藏反心。
其二,多首诗作影射朝政,暗讽君上昏聩无为。
其三,教唆百姓反对新政,阻挠国策施行。
他的手一点点收紧,把那张薄薄的信纸捏得变了形。
哐当一声,马车压过一块硬石,车厢重重一晃,他的身子向前栽去,险些跌倒在地。
“大人小心!”乔梓连忙扶住他。
苏桁重新坐稳,深吸一口气,把揉皱的信纸展平,继续往下读。
【检举人:沈自清】
沈、自、清
苏桁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个陌生的名字。就是这个人,从兖州一路把状纸递到了御前,将苏杞推进了深渊。
他自认过目不忘,朝中但凡有点背景的官员,哪怕是个七品芝麻官,他都有印象。可这个人,他搜遍了记忆的每一个角落,竟寻不见半点踪迹。
“沈自清。”苏桁念了一遍,“你听过么?”
乔梓想了想,摇头:“兖州官员里,没有这个名字。”
苏桁手撑着下巴,眼下不在吏部,无法调阅官员名录,连对方是圆是扁、多大年纪,都无从知晓。
“小苏大人那样的性子,不太可能与人结怨。”乔梓道,“大人觉得,吴党是用什么说动了此人?”
“无非是利,或是怕。”
苏桁靠回车壁,闭上发涩的眼睛,“官位、金银,我能给的未必比吴家少。若是受人威胁,那更好办,给他撑腰把气出了。”
“他能替吴党递出状纸,自然也能把状纸收回去。若是肯当廷翻供,甚至反咬一口,不仅云沐的案子有转机,还能顺势把那几个姓吴的拉下水。”
苏桁顿了顿,声音沉稳下来:“子耘。”
“在。”
他将密函按原样折好,收进贴身衣袋:“到了兖州,我们兵分两路。你去盯御史台的人,看他们见了谁,取了什么证物。”
“我去会一会……这个沈自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