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太过陌生,太过规整,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他想起了山下村民们看他时的眼神,只是这里的目光里少了鄙夷,多了审视。
枕霜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局促,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语气平和:“不必紧张,从今日起,这里便是你的家。”
“嗯....嗯嗯。”
他说着,抬手示意众人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队列最前方的那个身影上。
那是一个极为出众的少年。
他身着一袭月白锦袍,领口与袖口绣着精致的云纹,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美得近乎凌厉。墨色的长发用一根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更衬得他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他站在那里,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药香与清冽的灵气,仿佛自带一层光晕,让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江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心中莫名一动——这个人,像极了山巅终年不化的冰雪,清冷、孤傲,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殷彻,过来。”枕霜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殷彻?风殷彻吗?
被称作“殷彻”的少年上前一步,对着枕霜躬身行礼,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弟子风殷彻,见过师尊。”
他的声音很好听,却像淬了冰,没有半分温度。江涟注意到,他行礼时目光始终落在地面,从未看向自己,那姿态里的疏离与不屑,几乎要溢出来。
“这位是江涟,从今日起,便是我青囊宗门内的二弟子。”枕霜侧身,将江涟拉到身前,“他虽未受过正统医道传承,却有一颗赤子之心,天赋异禀。日后你便多照拂他,传他宗门规矩与医理。”
风殷彻这才抬眼,第一次看向江涟。
那目光像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地刺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轻蔑。他的视线在江涟身上扫过,从他略显局促的姿态,到他身上那身明显不合身的弟子服,最后停留在他指尖那一点未洗净的药草汁液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弟子遵命。”他躬身应下,语气平淡,却听不出半分真心。
江涟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却撞进了枕霜的怀里。枕霜伸手扶住他,看向风殷彻的目光沉了几分:“殷彻,江涟是我亲自带回宗门的弟子,你当以礼相待,不可怠慢。”
“弟子不敢。”风殷彻垂眸,语气依旧恭敬,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他自幼便在青囊宗长大,是枕霜座下唯一门内的弟子,也是整个医修界公认的天才。他三岁辨药,五岁诵医经,十二岁便能独立炼制疗伤丹药,十五岁更是以一手精妙的针灸之术治愈了困扰宗主多年的旧疾,是青囊宗上下公认的未来宗主继承人,现在十六岁已经是江湖皆知的天才了。
可现在,师尊却带回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山野小子,还让他做自己的师弟,甚至要自己“照拂”他?
风殷彻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起。他看向江涟的目光,愈发冷了。
青囊宗的弟子居所分为内外两重,内门弟子住在靠近青囊殿的竹舍里,环境清幽,灵气充沛。风殷彻的居所是一座独立的小院,院中种满了各种珍稀药草,每一株都被照料得极好,叶片饱满,色泽鲜亮。
江涟跟着风殷彻走进小院,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些药草吸引。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一株开着淡紫色小花的植物,眼中闪过一丝惊艳:“这是紫心草吗?没想到宗门里面也有。”
紫心草是一种极为罕见的疗伤草药,生长条件苛刻,只在灵气充沛的山谷中才能存活,他在青芜山生活了十几年,也只见过一次。
风殷彻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专注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不过是些凡俗草药,也值得你这般大惊小怪?”
江涟的动作一顿,缓缓站起身,看向风殷彻。对方正抱臂站在廊下,眼神轻蔑,像在看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凡俗草药?”江涟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紫心草性温,能活血散瘀,对治疗内伤有奇效,怎么会是凡俗之物?”
风殷彻嗤笑一声:“不过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罢了。真正的医道,是炼制九转还魂丹,是用灵力催动金针渡厄,而不是蹲在地上摆弄这些野草。”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莹白的丹药,递到江涟面前:“你看,这是我昨日炼制的清灵丹,能固本培元,滋养经脉。你这种山野小子,怕是连见都没见过吧?”
丹药在晨光中散发着淡淡的光晕,药香浓郁醇厚,确实是难得的佳品。江涟的目光在丹药上停留了片刻,却摇了摇头:“清灵丹虽好,却过于霸道,体质虚寒之人服用,反而会损伤经脉。”
风殷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懂什么?这清灵丹是我按照《青囊经》上的古方炼制的,怎么会有问题?”
“《青囊经》上的古方,确实记载了清灵丹的炼制之法。”江涟平静地开口,“但那是千年前的方子,当时的灵气远比现在充沛,药材也更为纯粹。如今灵气稀薄,药材品质下降,若是还按照古方炼制,药性自然会变得霸道。”
他顿了顿,指着院角一株不起眼的小草:“若是在炼制时加入三钱还魂草的嫩叶,便能中和药性,让清灵丹的效果更好,也更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