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想拒绝。他不过是个山野少年,大字不识几个,只会粗浅的医术,怎配踏入青囊宗那样的地方?怕是连宗门的门槛都不配跨进,还会玷污了青囊宗的名声。
可看着枕霜眼中的真诚,又想起自己对医道的向往——他从小便喜欢药草,喜欢看着草木枯荣,喜欢用自己的办法救人性命,若是能修习真正的医道,或许,他也能成为一个真正的医者。
到了嘴边的拒绝,终究又咽了回去。
“我……我只是个粗野的采药郎,不懂什么医道。”阿涟低下头,看着自己沾着泥土的布鞋,声音低落,“怕是会污了宗门的门楣。”
枕霜轻笑一声。那笑声清越,像山涧的泉水叮咚作响,在山间回荡。
“医道之本,不在于学识,而在于心性。”他看着阿涟,目光坚定,“你对草木温柔以待,能对一个陌生人舍身相救,这便是最好的医者之心。青囊宗收徒,重德重心,不重出身。”
他抬手,一道柔和的青色灵力便裹住了阿涟。那灵力温暖,像春日的暖阳,裹着他的身体,将他轻轻托起,悬在半空。
“随我走吧。”枕霜的声音温和,“青囊宗的山门,永远向心善之人敞开。”
阿涟只觉身子一轻,脚下的泥土、身边的药田都渐渐远去。他低头望去,青芜山的轮廓越来越小,山下的村落变成了一个个小小的黑点,田埂边的老桃树,也成了一抹淡红。
他又抬头看向枕霜。对方背对着他,衣袂在风中翻飞,青丝如瀑,周身的青霭与山间的晨雾相融,宛如仙人。
竹筐还背在他的身上,里面的药草安安静静地躺着,那株百年还魂草,依旧泛着淡淡的金光。
“对了。”枕霜忽然开口,声音从前方传来,“入我青囊宗,便要有个名字。你原名阿涟,太过随意,我为你取个大名,如何?”
阿涟心头一跳,连忙抬头,看向枕霜的侧脸。晨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竟让他显得格外温柔。
“愿听宗主吩咐。”阿涟轻声应道。
“你心性如江水般清澈。”枕霜转过身,与他对视,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你名阿涟,一生清涟,不染尘俗,便叫江涟,字青川,可好?”
“江……涟。”
阿涟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只觉一股暖意,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这是他第一次,拥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大名。
“弟子江涟,见过宗主。”他对着枕霜,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
枕霜微微颔首,眼中的笑意更深:“不必多礼。从今日起,你便是我青囊宗的门内二弟子。”
风卷着桃花瓣,绕着二人飞舞。青芜山巅的橘色祥云,渐渐散开,化作漫天霞光。
阿涟抬头望向远方,那里云雾缭绕,隐约可见一座巍峨的山峰,山峰之上,有袅袅青烟升起。
那是青囊宗的方向。
他的一生,从这一刻起,彻底改写。
从此,他不再是青芜山脚下,那个被人称作“疯子”的采药少年阿涟。
他是青囊宗宗主枕霜的二弟子,江涟。
但是,江涟他能清晰察觉到,师尊看似温和的目光,早已将他从头到脚打量透彻,仿佛在审视一件等待拆解的秘宝。
“我那大弟子风殷彻平时是不爱说话,但是天赋极高,你没事可以找他学习学习。”
风殷彻?那是什么人呢?
阿涟并不知道,药神陨落的秘密,他身上的异禀,都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刃。
入宗门,不过是权宜之计。
至于这位师尊究竟藏着何等图谋……
他有的是时间,慢慢看。
烛火一跳,将少年平静的侧脸映得明暗交错。
他们穿过了一片薄云,突然,江涟瞪大的双眼……
青囊宗的晨雾还未散尽,江涟跟在枕霜身后,踏上了青石板铺就的长阶。两侧古柏参天,枝叶交错,漏下的天光在地上投下斑驳的碎影。他身上那件粗布短打早已被枕霜用灵力换成了一身月白弟子服,料子是他从未见过的云纹锦,触手温润,却让他浑身不自在。
“到了。”
枕霜的声音在前方响起,江涟抬眼,便见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矗立在眼前,匾额上“青囊殿”三个大字笔力遒劲,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殿外早已站满了青囊宗的弟子,他们身着统一的青色道袍,身姿挺拔,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殿门方向,带着几分敬畏与好奇。
“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