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上前,慢慢把那弟子扶了起来,轻轻踢了踢他腿伤的周围,语气平淡又不失关心:“疼吗?”
弟子疼得浑身一颤,却咬着牙,没再喊一声,只是点了点头。
“疼就对了,没死成,遇到我算你命大。”
“……”
阿涟嘴上说着风凉话话,动作却很轻柔。他扶着弟子走进草屋,让他靠在木板床上,又转身从药篓里抓出一把草药——有止血的三七,有消炎的蒲公英,还有几株只有他认识的、生长在极阴之地的灵药。
他将草药放在石臼里,快速捣碎,再找来一块干净的布条,蘸着冰凉的药汁,看似随手敷在弟子的伤口上。一套动作下来熟练的如流水一般。
“青囊宗的吗?”阿涟的手指拂过伤口,声音漫不经心。
弟子靠在床板上,气息微弱,却还是撑着一口气回答:“是……我是门外的弟子,来……来这青芜山采药,遇到了不明黑衣男子……追杀,只有我一个人逃了出来……”
追杀?
阿涟的指尖顿了顿。
青囊宗弟子,遇袭青芜山。这背后,藏着什么秘密?
青芜山脚下的山村原来倒是有黑衣男人作乱,但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他没有多问,只是蹲在床边,一言不发。指尖沾着的草药汁,在弟子的伤口上缓缓游走。原本翻卷的皮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愈合。那弟子一愣,猛地抬起头,看向阿涟悲悯的目光里,充满了震惊。
眼前这个被村民称作“疯子”的采药郎,衣着破旧,面色苍白,指缝里带着草药的污渍,可他的医术,却比青囊宗的长老还要高明啊!
弟子的呼吸,渐渐平稳。他看着阿涟,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夹杂着脚步声,越来越近。
“找到他了!青囊宗的弟子在上面!在那!快来啊!”
“别让他跑了!”
弟子的眼睛猛地一亮,以为是自己宗门的人,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阿涟猛地一把按住。
“别动!”阿涟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力量。“不是来救人的。”
弟子愣住了,随即明白过来。那些杂乱脚步声,不是青囊宗的同门,而是追杀他的人。
阿涟扶着他,躲进了草屋后面的柴房。柴房里堆满了干枯的树枝,散发着淡淡的草木香。阿涟示意他噤声,自己则拿着劈柴的棍子,靠在柴门后,听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山林的风声里。
阿涟好不容易松了口气,慢慢松开按着弟子的手。他抬起头,看向那弟子,对方也在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惊疑。
“你……难道不是凡人吗?”弟子轻声问。
阿涟笑了笑,笑容很淡,却带着几分暖意:“我只是个采药的。”
他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圈绷带,递给弟子,“明日躺一天,别碰水,伤口便会彻底愈合。”
“谢……多谢。”弟子接过绷带,声音哽咽。
阿涟微笑着摆了摆手,转身走出柴房。他回到草屋,将弟子的道袍收拾干净,又把熬好的药汤端了过来。
“喝了它,别怕哈,会好得快的。”
弟子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药汤很苦,却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都是暖洋洋的。
林风吹过草屋的窗框,带着山间的露水气息。阿涟看他喝下,自己起了身,背上竹筐,默默的离开了客房。弟子看着阿涟的背影,忽然想起了村民的疯话,想起了青囊宗里关于药神的传说。
原来这世上,真正疯的,从不是对野草说话的人,而是那些披着道袍,却连人心都看不透的“正道”。
他张了张嘴,想问阿涟的名字,想问他为何会有如此高明的医术,想问他是否就是传说中的药神,想问他到底是什么人。
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太荒谬了!
阿涟走了两步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心思,转过身,对着他挥了挥手:“没事了,晚上我得下山一趟,明日你自己爬回去,今天的事,包括我,一字别提,就说自己撑着回去的,知道吗?诶,对了,追杀的事可以让你们当家的查查。”
弟子点了点头,又忍不住问:“为什么……”
阿涟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他走到了小路的尽头,伴着鸟鸣与露水,走入了青芜山的深处。雨水滚入青苔缝中,映着点点殷红,直到那一抹蓝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林里。
弟子虚弱的靠在墙上,望着阿涟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次日,当第一缕晨光漫过天际,透过草屋的窗棂,照在木板床上时,阿涟推开了客房的木门。
里面空无一人。
床上叠着整齐的布条,还有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多谢少年郎相救,改日在下当涌泉相报。”
“哎呀,还算有良心嘛。”
阿涟拿起字条,看了许久,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淡淡的笑。他把采药篮放好,望向远方的大山,眼神里,似多了几分坚定。
他不知道的是,从那以后。
自己的命运将开始缓缓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