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横店，比顾深想象的要冷。

她从北京飞过来，落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石天让助理来接她，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把她送到剧组附近的酒店。前台说石天已经办好了入住，房卡在前台放着。顾深拿了房卡，进了房间，把行李箱打开，拿出电脑，连上酒店的Wi-Fi。实验还在跑，远程看了一眼，一切正常。她靠在床头，给石天发了一条消息：“到了。”

石天过了半个小时才回：“还在拍。今晚可能要通宵。你先睡。”

顾深回了一个字：“好。”

她洗了澡，躺在床上，没有睡。她拿出笔记本，把今天的实验数据记下来，又把明天的实验计划写了一遍。写完之后，她关了灯，看着天花板。酒店的窗帘拉得很严，没有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她闭上眼睛，听着空调的嗡嗡声，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手机上有石天的消息。凌晨三点发的：“收工了。早上十点来接你吃早饭。”

顾深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八点。她起床，洗漱，打开电脑看了一眼实验。跑了七个小时，结果出来了，比预期好。她记下数据，重新设了一组参数，继续跑。然后她换了衣服，下楼。

石天已经在大堂了。他穿着剧组发的黑色羽绒服，帽子没戴，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看到顾深，他笑了笑：“早。”

“你几点睡的？”

“四点多。睡了四个小时。”

“够吗？”

“够了。习惯了。”

他们去了酒店旁边的一家小笼包店。石天点了两笼包子，两碗豆浆，一碟咸菜。包子端上来的时候，他先给顾深夹了一个，然后自己吃。他吃得很慢，不像一个只睡了四个小时的人。顾深看着他的吃相，想起老周——老周吃饭也很慢。不是刻意慢，是那种“吃一顿是一顿”的慢。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能吃上，所以这一顿要好好吃。

“看什么？”石天抬起头。

“没什么。”顾深低下头，咬了一口包子。

上午，石天去片场拍戏。顾深没有跟去。她不想去片场，不想看拍戏，不想见导演和其他的演员。她来横店不是为了“探班”，是为了换一个地方做自己的事。石天知道她的习惯，没有勉强。他说：“你在酒店待着，我下午可能有空，到时候联系你。”

顾深回到酒店，打开电脑，开始看论文。今天要看的那篇是关于时序数据的小样本学习，方法很新，她之前读过摘要，今天要精读全文。她泡了一杯茶，坐在窗前的椅子上，把论文打开，一行一行地读。窗外的横店，是一个被搭出来的世界。远处的仿古建筑，近处的广告牌，街上穿着戏服的群演。一切都像假的，但一切都在真实地运转。顾深看着窗外，觉得这和她的世界没什么不同。她的世界也是被搭出来的。算力、项目、绩效、奖项。但这些“假的”东西，在做“真的”事。让火箭飞上去，让数据传回来，让异常被检测到。假的基础，真的结果。她觉得这样也行。

下午三点，石天发消息说收工了，还有一个小时的空档。顾深合上电脑，下楼。石天在酒店门口等她，手里拿着两杯咖啡。他把其中一杯递给她，说：“走，带你去一个地方。”

他带她去了明清宫苑旁边的一条小路上。路不宽，两边是树，叶子落光了，只剩光秃秃的枝丫。路尽头是一个小山坡，爬上去能看到整个横店。石天站在坡顶上，指着远处说：“那边是秦王宫，那边是清明上河图，那边是广州街。”顾深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一片一片的仿古建筑，在冬日的阳光下，像一幅被拼贴起来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