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后,她走出会议室。走廊上,赵明走在她前面。他的肩膀还是塌着,走路的速度很慢,像一个电量即将耗尽的机器人。顾深看着他的背影,想:赵明被用了四年,快用完了。这件事她以前会在意。在意他的推诿,在意他的拖延,在意他连原始数据都不肯给。现在她不在乎了。不是不在乎他这个人,是不在乎他对她的态度。他的态度是他的事。她的实验是她的事。两者没有关系。
她回到工位,打开电脑。林小北从旁边探过头来:“顾姐,会开得怎么样?”
“还行。”
“老唐没为难你吧?”
“没有。”
林小北缩回去了。顾深看着屏幕上光标一闪一闪,想起刚才在会议室里想通的那句话。她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做到。不是理论上知道,是真的做到。她试了一下。
她想象老唐明天又抢了她一个方案。然后她想:我在乎吗?不在乎。方案被抢了,但做方案的能力还在她脑子里。她可以再做下一个。
她想象赵明又拖了一周才给她数据。然后她想:我在乎吗?不在乎。她可以先做别的部分,等他给数据的时候,别的部分已经做完了。
她想象小余又叫她出去玩,又是没做攻略,又是进不去。然后她想:我在乎吗?不在乎。她可以在门口转身,去湖边坐着。
她想象自己明天被通知,项目被砍了,算力没了,工位被调到厕所旁边。然后她想:我在乎吗?不在乎。她可以在家里做。用老周给的显卡坞,用Colab的免费额度,用自己攒的那台机器。她可以做。
她发现她是真的不在乎。不是假装,不是忍耐,不是自我说服。是那些东西真的不重要。重要的东西在她自己身上——她看了多少论文,跑了多少实验,写了多少代码,记了多少笔记。这些事,别人拿不走。这些事,也不需要别人认可。
她在笔记本上把那句话完整地写了下来:
“你只要不在乎,就没关系。所有事都是这样。老唐的评价,绩效的档位,同事的眼光,小余的攻略,卖菜大爷的诚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自己在做什么,在长什么。其他的,不在乎。不在乎,就没关系。”
她合上笔记本,开始写代码。
窗外,太阳快落山了。光从西边照进来,在她的桌面上印出一小块明亮的四边形。明和暗的界限清清楚楚。她看了一眼那块光,然后低下头,继续写。
光标在屏幕上跳。一行一行代码打出来,像水从水龙头里流出来,不急不慢。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知道为什么要做。她知道这件事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
获得思维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