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在一个周二下午传开的。
顾深正在工位上写代码。林小北从走廊那头跑过来,脸色有点白,站在她工位旁边,喘了一口气说:“顾姐,老唐出事了。”
顾深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她抬起头,看着林小北。
“什么事?”
“中午他在外面吃饭,那个饭店的炉子炸了。就在他包间旁边。重度烧伤,送医院了。”
顾深没有说话。她看着林小北的脸,那个年轻人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表情——震惊、紧张,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对“领导也会出事”这件事的错愕。顾深没有这种错愕。她在心里把这件事放在“事实”的格子里:老唐,重度烧伤,住院。然后她等着更多的信息。
林小北又说:“听说他托关系转到了市里最好的烧伤科。但是……”他压低声音,“那个科室的主任最近正在被调查,手底下的医生都人心惶惶的。有人说是学艺不精,也有人说就是运气不好,反正老唐的伤口一直感染。”
顾深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林小北站了一会儿,好像等她再说点什么。她没再说。他走了。
顾深把目光转回屏幕。光标还在那里闪。她看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没有特别的感觉。不是冷漠。她知道老唐是谁,知道他在自己职业生涯里扮演过什么角色。抢过她的方案,压过她的算力,给过她最低档绩效。这些都是事实。但此刻这些事实和“老唐重度烧伤”这个事实放在一起,没有产生化学反应。它们是分开的。像两块石头放在同一张桌子上,谁也不碰谁。
她继续写代码。
接下来的几天,消息陆续传回来。老唐的烧伤感染控制不住,反复发烧,清创了一次又一次。医院说需要长期治疗,至少三到六个月。他躺在病床上,从重症转到了普通病房,又从普通病房转回了重症。所里派人去看过一次,回来之后说“情况不太好”。
然后另一件事爆了出来。
老唐出事之后,所里开始清查他分管的部门。本来说是常规的离任审计,结果查出了东西。他这几年来私设了一个部门内部的小金库。从下面人的成果转化绩效奖励里抽成,说是“用于团队建设”,实际上大部分用在了他个人的宴请和“维系关系”上。账目做得粗糙,一查就穿。
顾深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茶水间接水。小刘站在她旁边,语气复杂地说:“老唐这次完了。不止撤职,养老金和退休金全没了。处分已经下来了。”
顾深把杯子从饮水机下面拿起来,水还是太满,洒了一点在手上。烫的,但不太疼。她把杯子放在台面上,抽了张纸巾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