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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桌子成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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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成精了

事情是从某一天早上开始的。

江予发现自己最近总是困。

不是那种“昨晚没睡好”的困,是那种“坐着坐着眼皮就开始打架”的困,是那种“上课上到一半头就往下栽”的困,是那种“芳芳在上面讲三角函数他在下面画波浪线”的困。

他的困已经严重到了肖遥每次回头都要用手指戳他一下,说:“你死了?”

江予头都没抬,闷闷地回了一句:“快了。”

肖遥说:“那你死之前把欠我的五块钱还了。”

江予说:“我什么时候欠你五块钱?”

肖遥说:“上周。你买烤肠钱不够,我借你的。”

江予说:“那根烤肠我分了你一半。”

肖遥说:“那一半是利息。”

江予终于抬起头,用一种“你是人吗”的眼神看着肖遥。

肖遥笑了笑,转回去了。

江予把原因归结为:食堂太难吃了。

这不是借口。是真的难吃。

早餐的粥稀得能照见人影,你端着碗往里看,能看到自己的脸,比镜子还清楚。

包子皮厚得能砸死人,咬三口咬不到馅,第四口咬过了,馅在嘴里还没尝出味就没了。

馒头硬得像板砖,有一次朱正洋没吃饱,拿馒头砸了一只飞进教室的麻雀,麻雀没事,馒头碎了。

咸菜都是蔫的,颜色发黄,吃起来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泡了三天忘了捞。

江予吃了三天食堂早餐,第四天就放弃了。

不吃早餐的后果就是上午第三节课开始胃里泛酸水,像有一条小鱼在胃里翻跟头。

第四节课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电池的玩具,趴在桌上一动不动,只剩眼珠子还能转一转,嘴巴偶尔张一下,像搁浅的鱼。

沈凌坐在他旁边,余光一直挂在他身上。

第一天,江予没吃早餐。沈凌注意到了。

第二天,江予还是没吃早餐。沈凌又注意到了。

第三天,江予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发出一种类似于“我已经死了请不要叫醒我”的呼吸声。

沈凌看了他三秒钟,什么也没说。

第四天早上,江予踩着预备铃冲进教室,书包往桌上一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像一条被拍在岸上的鱼。

他习惯性地把手伸进桌子里摸课本,摸到了一个东西。

温热的。

用保鲜袋包着的。

江予低头一看。

是一个三明治。

全麦面包夹着火腿、生菜、煎蛋,切面整齐,配料堆得满满当当,看起来不像食堂出品,倒像是哪家店里买的。

保鲜袋上没写字,没有纸条,没有任何标记。

江予愣住了。

他拿起三明治左右看了看,又探过头去看同桌的桌子——沈凌的桌子里空空荡荡,只有一本英语书和一支笔。

他又看了看前面肖瑶的桌子,肖瑶正在啃一根从家里带的玉米,不像是会给他带早饭的人。

他又看了看肖遥的桌子,肖遥正在喝牛奶,牛奶盒上插着吸管,表情专注,也不像。

他又看了看张兮兮的桌子,张兮兮在补觉,口水都快流到课本上了,更不像。

江予盯着手里的三明治看了五秒钟,然后咬了一口。

好吃。

不是那种“还行”的好吃,是那种“好吃到他想给这个三明治磕一个”的好吃。

面包松软,火腿咸香,生菜脆生生的,煎蛋的边缘有点焦,咬下去的时候还能听到“咔嚓”一声。

江予几乎是在三十秒内吃完了整个三明治,然后把保鲜袋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擦了擦嘴,满足地叹了口气。

他心想:谁放的?

他想不出来。

第五天,江予又没吃早餐。

他走进教室的时候,书包还没放下,手已经伸进了桌子里。

又摸到了东西。

这次是一个饭团。

圆圆的,白白的,上面撒了几粒黑芝麻,用保鲜膜包着,拿在手里还是温热的。

饭团里面夹着肉松和黄瓜条,肉松是咸甜口的,黄瓜条脆脆的,咬下去的时候米粒在嘴里散开,软糯又有嚼劲。

江予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他心想:又是这个神秘人。

他再次检查了周围所有人的桌子——沈凌的桌子空空的,肖瑶的桌子乱乱的,肖遥的桌子上有一盒牛奶,万岁安的桌子上堆满了课本,朱正洋的桌子上有半个没吃完的馒头。

没有人像是会给他带早饭的人。

江予开始怀疑自己的桌子是不是成精了。

第六天,江予决定做一个实验。

他前一天晚上在桌子上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明天想吃煎饼果子,加两个蛋,不要香菜,谢谢。”

写完之后他觉得有点蠢,但又觉得万一桌子真的成精了呢?不试白不试。

第二天早上他走进教室,手伸进桌子里。

摸到了一个塑料袋。

塑料袋里面是一个煎饼果子,加两个蛋,没有香菜。

还是热的。

江予的手在桌子里停了三秒钟。

他的大脑在进行高速运算:桌子成精的概率是多少?有人偷偷给他带早饭的概率是多少?他是不是在参加什么隐藏摄像机整蛊节目?

他回头看了看教室门口,没有人拿着摄像机冲进来。

他又看了看沈凌,沈凌正在低头看书,表情很认真,认真得有点不正常。

因为沈凌平时早自习都在睡觉,今天居然在看书,这本身就很不正常。

但江予没多想,因为他饿了。

他咬了一口煎饼果子,果子是脆的,蛋是嫩的,酱是甜的,好吃到他差点哭出来。

第七天,江予又贴了一张便利贴:“明天想吃小笼包,一笼,醋要多。”

第八天早上,桌子里多了一盒小笼包,旁边还放了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醋包,醋包上扎了一个小孔,用手一挤就能淋上去。

小笼包的皮薄薄的,隐约能看到里面的肉馅,咬一口汤汁流出来,鲜得江予差点把舌头咽下去。

江予吃了八个,撑得靠在椅背上,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他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这个神秘人到底是谁?

他列了一个嫌疑人名单。

第一名:肖瑶。可能性:低。因为肖瑶自己都经常忘记吃早饭,她的早餐来源主要是从肖遥那里抢。

第二名:肖遥。可能性:低。因为肖遥每天早上都在喝牛奶,她说是她妈逼她喝的,她恨牛奶,没心情给别人带早饭。

第三名:万岁安。可能性:中。万岁安这个人比较热心,但他热心主要体现“借你抄作业”,不是“给你带早饭”。

第四名:朱正洋。可能性:极低。朱正洋自己都经常迟到,他连自己的早饭都顾不上,怎么可能给别人带?

第五名:沈凌。可能性:?江予把沈凌的名字写在最后,盯着看了三秒,又划掉了。

他想:沈凌?不可能。沈凌那个懒鬼,每天早上踩着铃声进教室,有时候连鞋带都不系,怎么可能有时间去买早饭?

而且沈凌为什么要给他带早饭?他们还在冷战呢——虽然江予已经忘了冷战的原因,但他记得他们应该是在冷战。

冷战中的人不会给对方带早饭。这是国际惯例。

第九天,江予贴了一张新便利贴:“你到底是谁?请留下姓名,我要请你吃饭。”

第二天早上,桌子里有早饭,但没有纸条。

便利贴上的字没有被回复,但早饭还是准时出现了。

这次是鸡蛋灌饼,饼皮酥脆,鸡蛋嫩滑,上面刷了一层辣酱,辣得恰到好处。

江予一边吃一边想:这个人不想暴露身份。

为什么不想暴露身份?

因为他害羞?

因为他暗恋我?

因为他是学校派来的卧底,专门负责给我送早饭,等我吃胖了再告诉我真相?

江予觉得自己想太多了,但停不下来。

第十天,江予换了一种方式。

他贴了一张便利贴:“明天想吃炒河粉,多加豆芽。”

然后他没有直接去教室。

他提前二十分钟到了学校,躲在了走廊拐角处,那个位置刚好能看到教室后门,又不会被发现。

他蹲在墙角,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假装在喝水,实际上眼睛一直在盯着教室后门。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早自习还没开始,只有几个住宿生从宿舍那边走过来。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黑色卫衣,帽子没有拉,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走得很快,但脚步很轻。

他走到教室后门,推门进去,大概过了不到一分钟就出来了,手里已经没有塑料袋了。

他出来的时候左右看了一眼,目光扫过走廊拐角。

江予猛地缩回头,后背撞在墙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没敢出声。

他蹲在墙角,心跳快得像在打鼓。

他看到了那张脸。

沈凌。

江予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宕机了。

沈凌?

沈凌!!!

那个每天早上踩着铃声进教室、连鞋带都不系的沈凌?

那个跟他冷战、互相抢零食、在他课本上画乌龟的沈凌?

那个他以为“绝对不可能”的沈凌?

江予蹲在墙角,手里握着矿泉水瓶,瓶身被他捏得咯吱咯吱响。

他的脑子里有一万只羊驼在狂奔。

他想冲出去问沈凌“你为什么给我带早饭”,但他没有。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问。

“你为什么给我带早饭?”——人家可能会说“顺路”。

“你是不是暗恋我?”——人家可能会说“你想多了”。

“你是不是桌子成精了?”——人家可能会说“你脑子有病”。

江予深吸一口气,把矿泉水瓶盖拧开,喝了一口水,压了压惊。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走进了教室。

沈凌已经坐在座位上了,手里拿着一本英语书,低着头,看起来很认真。

江予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手伸进桌子里。

摸到了炒河粉。

还是热的。

他打开塑料袋,用一次性筷子夹了一口,塞进嘴里。

豆芽脆脆的,河粉滑滑的,酱油的颜色均匀地裹在每一根河粉上,咸淡正好。

江予嚼着嚼着,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就是觉得,这个炒河粉,比昨天的好吃。

从那天起,江予知道了早饭的来源,但他没有说。

他继续每天在便利贴上写“明天想吃什么”,然后假装不知道是沈凌放的。

沈凌继续每天提前二十分钟到教室,把早饭塞进江予的桌子里,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两个人维持着一种奇怪的默契。

一个假装不知道,一个假装不知道对方知道。

这种默契持续了很多天。

有一天,江予在便利贴上写:“明天想吃紫菜包饭。”

第二天早上,桌子里有紫菜包饭,切得整整齐齐,每一块的大小都一样,用保鲜膜包着,旁边还放了一小盒酱油。

江予吃了,很好吃。

又有一天,江予写:“明天想吃肉夹馍,馍要脆的,肉要多。”

第二天,肉夹馍的馍是脆的,肉多到从馍的两边溢出来,咬一口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流。

江予吃了,差点把手指头也咬了。

又有一天,江予写:“明天想吃糯米饭团,里面包油条和肉松,油条要脆的。”

第二天,糯米饭团里的油条确实是脆的,咬下去的时候“咔嚓”一声,肉松是咸甜口的,糯米软糯不粘牙。

江予吃完了,在便利贴上写了一句:“谢谢桌子。”

他没有写“谢谢沈凌”。

他写的是“谢谢桌子”。

因为他觉得,如果写“谢谢沈凌”,就暴露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但他就是不想让沈凌知道他已经知道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江予的便利贴越写越长,从“明天想吃XX”变成了“明天想吃XX,多加XX,少放XX,不要XX”。

沈凌每次都精准地满足了他的要求。

不要香菜的,就真的没有香菜。

多加肉的,就真的多到溢出来。

少放辣的,就真的只是微辣。

江予开始觉得,这个世界上最懂他的人,不是他妈,不是他妹,不是肖瑶肖遥,而是他的桌子。

不对,是沈凌。

有一天,江予在便利贴上写:“明天想吃炒凉皮,加鸡蛋,加豆芽,加醋,不要香菜。”

这是他最喜欢吃的。

他写完之后,把便利贴贴在桌子里侧,贴得牢牢的。

然后他趴在桌上,闭上了眼睛。

他在想,明天早上,沈凌会不会又准时出现?

会的。

因为他已经连续出现了很多天。

没有一天缺席。

第二天早上,江予走进教室的时候,沈凌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这很不寻常,因为沈凌平时都是踩着铃声进来的,今天却比江予还早。

江予看了他一眼,沈凌正在看手机,没抬头。

江予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手伸进桌子里。

摸到了炒凉皮。

他拿出来,打开塑料袋,香气扑鼻而来。

凉皮是宽的那种,白白的,滑滑的,上面盖着一个煎蛋,蛋的边缘焦焦的,豆芽脆生生地堆在旁边,醋的味道刚刚好,酸得让人流口水。

江予拿起筷子,拌了拌,夹了一口塞进嘴里。

凉皮滑溜溜的,豆芽脆生生的,醋香在嘴里散开,好吃到他整个人都软了。

他嚼着嚼着,忽然停了下来。

他看着碗里的凉皮,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凌。

沈凌还在看手机,但他的手机屏幕是黑的。

江予说:“沈凌。”

沈凌抬起头,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点刻意:“嗯?”

江予说:“你是不是忘了我不吃香菜?”

沈凌愣了一下。

他的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他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懵”,又从“懵”变成了“慌”,虽然只持续了零点几秒,但江予看到了。

沈凌说:“……你没放香菜啊。”

江予用筷子从碗底挑出一小片绿色的东西,举到沈凌面前。

那是一小片香菜。

切得很碎,混在豆芽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江予说:“这是什么?”

沈凌盯着那片香菜看了两秒,说:“……豆芽?”

江予说:“豆芽是白色的,这个是绿色的。”

沈凌说:“……绿色的豆芽?”

江予说:“你见过绿色的豆芽?”

沈凌沉默了。

他沉默的时候,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下,像是在懊恼。

然后他说:“知道了。明天不吃香菜。”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忽然意识到自己暴露了。

因为他没有问“你怎么知道是我放的”,他直接说了“明天不吃香菜”。

这等于承认了所有早饭都是他放的。

沈凌的耳朵尖红了。

江予看着他的耳朵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感动,不是高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软绵绵的、酸酸甜甜的、像在胸口塞了一团棉花糖的感觉。

江予说:“沈凌。”

沈凌说:“嗯。”

他的声音有点紧,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江予说:“明天吃什么?”

沈凌抬起头,看着江予。

他的表情还是平静的,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小灯。

沈凌说:“你想吃什么?”

江予想了想,说:“炒凉皮。”

沈凌说:“又吃炒凉皮?”

江予说:“你刚才不是说‘知道了明天不吃香菜’吗?你都知道明天要吃什么了,还问我?”

沈凌说:“……我那是条件反射。”

江予说:“你条件反射的内容是给我买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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