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仿佛浑然一体。

常聿用手臂从下而上的让她凌空。迟念尽数压在他的手臂上，身体无力下坠，失重的酸胀顺着腿骨一路窜遍全身。

她靠在浴室的墙面上。冰凉让她抓狂。盛衰迭变的跌宕削弱了意识的浮沉，她彻底颓丧于此。

常聿。迟念在心底唤他。

薄壳海蚬的锐缘，以致命之势狠狠划开皮肉。没有半分缓和，硬壳边缘嵌进肌理，粗暴地掠扯开来，皮肉翻卷。温热的水流不断顺着豁口汩汩漫溢，只一道撕裂般的创面，便顷刻夺去生机。那道被蚬壳掠开的伤口，锋利、决绝，不留半分转圜余地。

可这样薄弱的溪流，怎么能清洗干净那些积年累月，深陷其中的砂石，无关紧要的在锐缘薄壳上经过。

迟念伸手想要去抓住些什么，真实的东西，真切的想要握着手里。最终指尖深陷肌理，硬生生的在常聿的并不光滑的背脊上，试图抵御这份沸反盈天。

“背上受过伤吗？”迟念在这样的跌乱中问他。

常聿偏过头来，不知道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迟念没有听清。

她气急了。每每到了常聿这儿，她似乎都成了弱势的那一方，毫无主动权。口齿一合，狠狠咬了一口！

“嘶——”常聿的舌被尖利的牙尖咬破了皮，鲜血混含在了口齿里，平白给这场萧瑟添了戾气。

稍稍退却，迟念这才得了劲，在帘雨密布下红着眼骂他。“常聿，你他妈，就是个混球！！王八蛋！！！”她是彻底没有力气了，而此时全身上下唯一不在他掌控之中的，只有这牙尖嘴利的鸭子嘴。

“骂得好！！！”常聿混极了。不恼也不怒的，反而抻着一副看戏模样，嘴角噙着笑意，在咫尺之寸地瞧她恼羞成怒的可怜样儿。噼里啪啦的小水珠胡乱砸在他的脸上，他张口故意让那些水珠入了口，又坏意地让它们从嘴边流出去。

——好不魅惑！迟念目不转睛地盯着。

常聿也瞧着她，靠近一分，将额头抵在迟念鼻尖上，眼睑被水流充冲的睁不开，含着她的一半唇瓣将那些水源送到她口中，蛊惑道：“把水关了，好不好？”

迟念脑中冒出一个念头：咬死他！

可下一秒，手掌却很受其蛊的伸过去关掉了浴霸的开关。

常聿倏地就笑了，像是奖励一般就那么仰头一下一下的啄她的唇，夸耀道：“好乖……”

常聿歪头啃她脖颈的声带处，迟念的声音随着他的吮吸而一点点发生变化。

迟念的唇被常聿的发根扎得不适极了。他继而得势将那唇落在了她心口上。

“常聿···”迟念一下子像是被赤红的烙铁灼烫一般，似被潜伏着的灵魂试图放肆嘶鸣的前兆。

想躲开，可后方冰冷的瓷砖上是他摊开的手掌。背脊贴在光滑的器皿上，柳身被钉在他手掌里似张弛紧绷的弓弩。

冰火两重天的境地。迟念下了肯定——他绝不是神灵！至少此刻，绝不是！

想伸手去打开浴霸的开关，她压抑不住自己这作孽的声音。明白了常聿方才引诱她的原因。

迟念突然之间迫切的想要常聿吻她，哪怕窒息的，给她……她要！

趁着常聿仰头看她的间隙，她埋首狠狠地去啃咬那被自己划破的痕迹，活像一只发狂的吸血鬼。那一条疤痕已然好得彻底。

真爱究竟是什么？

是——

盲目的忠诚

死心塌地的低首

绝对的唯命是从

不顾自己

不顾一切

无言不听

无言不信

把整个心、肝、灵都交给你去主宰

你是我灵魂的最后之梦

常聿，我这个人天生丨欲丨望缠身，可谓荒缪绝伦……

“我好怕死。”不是惧怕死亡本身，是害怕死后任然无法逃离这些人和事。迟念游游荡荡地抬眸，如嗜血而生的恶魔那般瞧着常聿，诚恳真切地祈问他：“常聿，我们死在这里，好不好？”

她给他。都给他。连同性命、下贱、风流、耻辱，以及她所拥有的一切龉龊一同给他。

“好。”常聿答她。

互相倾轧，又坐视蚕食，最终蚕食殆尽。如同两株相邻却截然不同的植物，根须在泥土里交错缠绕，分疆裂土汲取养分，企图一点一点耗竭彼此的生机。

昏狂的深陷在痴念里，难以自拔。唯有尽情尽兴这场兵刃交戈，才算不枉那些为他们冲锋陷阵，最终枉死在旌旗蔽日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