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的夕阳一点点陷进那座山的背后,
“姐,你觉得这里好吗?”
迟念说:“我有不在这里生活,怎么会知道。”
“除去在帝都上学的那五年,我在这里生活了二十五年。”徐霞恨恨地说:“可是我一点也不喜欢这里。”
迟念默然听着,不发表任何意见。
“姐,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你说。”
“你是来劝师哥走的吗?”
迟念有些不解:“为什么这么问。”
“我希望他们都走。”迟念听见徐霞发出一声倔强的冷笑:“这样就没有知道我逃跑了。”
“姐,你说理想到底是什么东西呀。”
迟念侧目看见徐霞几乎噙满泪水的眼眶,她平静淡然地回:“这么深奥的问题,我怕是回答不了你。”
徐霞的脸颊上扯出一个苦涩的扯出一个笑,泪水顺着那两道弧度流下,“他说错过我,他会一辈子都活在后悔的阴霾下。可要是让他摒弃心中的理想和我在一起,他也不会死,可我不会喜欢那样一具行尸走肉。”
迟念没有回答她,说实话,她是不理解徐霞这种情感的。
迟念从第一眼见到舒文斌,就觉得这人有一种和他外表完全不符的“孤傲”个性。对于旁人,他谦卑甚至恭顺,可那里有读书人的清寡,更有理想主义者的芥远。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甘愿成为一具行尸走肉。
其实人长大后的所有的情感,无论是亲情,还是后来臆想出的爱情,无非都是自己童年情感的延续与折射。
徐霞自小被忽视,她所以的情感在一次次的无视中死去,可生物本性又让她重生。最终长成了一朵“水晶兰”。水晶兰不靠阳光光合作用,靠吸收腐烂树叶和腐殖土里的养分存活。水晶兰即便读再多的书,见再广阔的天空也无法自行制造养分,因为她的本身根本没有叶绿素。
而反观舒文斌,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枣疯病树。特点是乱长、不结果、自带传染源。他对镇定剂嗤之以鼻;对兴奋剂漠然相视。他对理想的这份信念疯魔到,让他可以不去顾虑,甚至不需要依附外界带给他任何奚落与贬低。因为他清楚自己能力的同时,也做好了成为冥亡者的结果。无论最终结果成功与否都甘之如饴。
恰恰是这种类似于宗教信徒的精神,在吸引徐霞的同时,也葬送了她。
迟念不是一个会劝解人的人,甚至可以说对于所谓对错黑白,只要不伤及自身,她懒得批评也不屑于说教。在她的潜意识里,每个人都有想去和必须要去追求东西,而于旁人那只不过是一桩“惊天汗颜”的俗事传闻罢了。
“可我就要他爱我。我要他爱我凌驾于他的乌托邦之上。”徐霞隐忍,倔强,不甘,破碎的言语凝落在这方寸之地,迟念从中解读不出那种情绪多一些。
迟念注视着徐霞直面而来的目光,忽然觉得有一剂强心针,从她眼部神经处注入,串联着身体所有大小骨节都抖擞了一番。走回去的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虚浮的云上。所有冠冕堂皇的一切说辞在一颗无畏的真心面前,显得那么可笑无力。迟念推开宿舍门,矗立在门后,目扫这间鸽子笼一般的房屋。
他们一个为信仰谋不甘,一个为人生叫不平。那常聿,你呐?你想要什么?又是为什么留在这里?心甘情愿将一身才华埋没,到底是为什么?
常聿听见澡堂外的响动,冲干净身上泡沫,关了浴头,拿毛巾围在腰间,打开缝隙就见迟念立在门口,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将湿得滴水的头发一把推上去。
“干什么?”腰部块块一连上身线条露的春光灿烂。
迟念直接推门而入,下一秒攀上脖子仰头迎吻。
常聿怔了两秒,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一边低头回应一边还不忘伸手将门反锁。
“常聿。”迟念拼命的索要着常聿给她的一切,一句话拆解成片语只言,最后被掐断了尾,激烈地只能听见彼此粗重猛烈的气息声,“你要我……”
常聿不让她说,也没打算要回答她,比起言语的薄弱,他更想要这样直面。
迟念试图用手掌挡他,她想听常聿说话,无论说什么。
常聿反握住那只手,按在自己心口,让她的手心感受着自己的心跳,而他则理所当然地去啃食她的唇。
灼热的呼吸喷打在迟念的眼皮上,唇瓣落在她鼻翼上,出奇得烫。
迟念施了重力推开他,两人唇齿稍稍偏离两分,换作眼神对视。
常聿盯着她,任由她一点点脱离自己,低眸望她。
虔诚如平缓顺流的水珠。
在他凝视下,细小而坚硬,迎合着淙淙水流徐徐啖食。
她在以这种方式仰视他,用明晃晃的眼眸,用浮在表面的尖锐。
让他疯又舍不得。进退两难,生也煎熬,死亦不甘。
他总是这样,心存死念身又贪生。一边想要悄无声息的落幕,一边又期盼天明能照亮他身前身后的路。十年间,他就怀着这样龌龊暗昧的心思,赤忱坦率的行走着。
犹如此刻,她想要彻底沉沦,却又始终徘徊在边缘。这种长久的,登峰造极的,似排山倒海又柔情绰态。让常聿一直以来束之高阁的秕糠,重见天日。
迟念被捞起,常聿一边吻她一边伸手去关掉浴头开关。
下一秒,又被迟念执着打开。
疯与魔交织。
迟念享受这种切入肌肤的疼痛与癫狂,她迷恋这种彼此交织在一起的纵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