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越泄气般坐回椅子上,阴狠地道:“港区本来就是老东西的地盘。他们既然想查就摊开来揉碎了,让他们查。顺便把那些喝血、吃肉的一个都别放过。”
索恩点出疑惑:“怎么会这么巧,北国那边一出事,这边就马上接上,港区那边会不会也是内部的人……”
“不会。”宗越语气笃定的断然否决,“一次不忠,百次不用的道理,她比你懂。北国那边这么多年我毫无察觉,让她下了这么大一盘棋,你觉得她还会冒险策反我的人,留下隐患让我顺藤摸瓜?”
索恩平白遭受斥问,成为了这场无妄之灾的第一个受害人。
“一定还有一个人,没有浮出水面。”宗越眼底掠过一丝深谙透彻的微光。手里握着的烟盒,一点点扁陷,“那些蠢货,她都看不上,我们还留着干嘛?”
立在一旁的男人,竟然觉得自己老板此刻的口吻并不是嗔怒,而是莫名的,得意。
“如果我猜的没错,迟念现在手里握着的东西不止你刚才说的那些。港区那边一定还有当年那个老不死的费尽心思洗白的资产,做了他人的嫁衣。”
过往旧事骤然翻涌心头。当年宗耀霆晚年垂暮,早已锐气尽失,余生唯一执念,便是耗费巨资层层运作,洗白早年积淀的灰色资产。其中惯用的手段,便是遍地搭建大大小小的慈善基金会,以公益为外衣,层层遮掩暗处的资本脉络。虽然最后一切没能如他愿,但这却为宗越横生了阻碍,导致他接手资产,进行转移的时候平白无故废了很多功夫。过手了很多人。
而每过手一个人,就意味着要花出去一笔封口费。宗越当年自己半身陷在北国的泥窝里,腾不出手解决,只能弃手弃脚的破钱消灾。
现在想想那些人都是祸端。早该处理。
索恩对于港区的事并不清楚,他这些年一直在北国兢兢业业。
忽然,宗越问了句:“北国的股权签订书上的日期是什么时候。”
“2015年11月6日。”
话落,两人皆是心神透亮。
那批经宗耀霆亲手包装,层层洗白摆在明面上的合规合法的证券、基金,却是2013年。
如果要把两者关联起来的话,那也就是说,迟念根本不是五年前开始布局的,而是早在七年前就悄然扎根,静候今天?
想通这层层闭环的算计,宗越胸腔瞬间积压满戾气,眼底寒意彻骨,喉间溢出的笑声诡异寒凉,听得人后脊背阵阵发麻:“好一个老不死的东西。人都成灰了,临了临了还要给我埋雷、添堵!我的这个好父亲,还真是疼我啊!”
索恩立在一旁,心绪纷乱焦灼。他听出宗越话里的愤懑与讥讽,一会儿骂故人旧事,一会儿嘲讽宿命牵绊,却唯独对真正掀翻棋局的罪魁祸首迟念,只字未提。
“先生,那现在我们怎么办?我们还回北国吗?”
话题再次着落到迟念,宗越幽暗的眼眸倏地一转:“怎么?怕了?”
男人猛地对上宗越毫不避讳的目光,给予肯定的答复:“我的命是先生的,多活一天都是赚。”
伊莱斯??索恩从降生开始,就是一场不被期待的意外。他的母亲是北国的黑户华人,父亲是贫民窟里的浪荡人。他在人间炼狱一样的地方里苏醒过来,日复一日的等待天黑,熬到天亮。
十二岁时,是眼前这个男人,仅仅因为自己从污水里捡起了他的半块法棍。便在离开的时候带走了他。在伊莱斯??索恩发誓要锻炼身体保护他时,这个男人告诉他:“知识才是这世间最具有威力的武器。”
从那天开始,伊莱斯??索恩便发誓要将所有的学习成果都将呈现给他。以此来报答他的再生之恩。
宗越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嘴角牵起似有若无的笑:“索恩,你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先生冷静。杀伐果断。”狠辣。不择手段。
“那迟念呐?”
“我不了解她。”
“就此时此刻的这些事,你说说。”
索恩心底翻江倒海。他活到二十六岁的年纪里,见过贪利的商人、狠绝的对手、隐忍的布局者,却从未见过这样疯魔的女人。她不贪得失,不争利弊,数年布局,悄无声息撬动整座资本巨厦,将所有人都困入她布下的天罗地网之中,只为同归于尽。
索恩一字一句形容:“偏执、狠绝,孤注一掷。”
宗越抬起空杯,男人迅速倒酒。
宗越看着杯中酒,玩味似地说起了自话:“她辛辛苦苦组了这么久的局,你说,我不去找她面对面的谈,是不是也说不过去?”
索恩甚至有点没听明白宗越说的话。这火烧眉头的时刻,不想着救火,反而要去见那个倒油放火的人?!但他还是十分利索的出门去开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