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客厅里,宗越背靠皮质沙发,双手展于两侧,观察着眼前酒柜里琳琅满目的美酒。
好会儿后才上前打开酒柜,拿了一瓶最烈的威士忌,又娴熟自如的从旁边拿了两个酒杯,在沙发上落定后,转而吩咐旁边的男人:“去冰箱里拿点冰块。”
男人依言,打开冰箱冷冻层,果真从里面看到了冻好的冰块。从旁边架子上拿出夹子和盘子,加了满满一盘子,端到宗越面前。
宗越刚冰夹到两个杯子里,倒入酒液,烈酒顺着冰块的缓缓流淌而下,相互裹挟,橘黄色的酒液发生细微的翻涌,棱角突出的玻璃外滋生出冰雾,一点点凝成细小的水珠,挂壁其上。
站在窗边的男人汇报:“先生,她到楼下了。”
宗越像是没听见似的,指尖落在杯壁上,细细磨砺着。
冰凉,湿润。性烈。迷惑。
迟念刚开门,抬眼就见两个身穿西装的男人,木头似得站在玄关口。
进屋果然看到了宗越。他正舒适闲散的安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两个酒杯和一瓶酒,身后和窗户口分别站着两个男人。
“你要是在晚回来一点,这冰可就化了。”宗越十分自然地将另一杯酒往迟念站在的方向推了推,抬眸看她,口吻带着那么一丝丝不悦。
迟念一个步子上前,拿起杯子直接泼在了宗越脸上,还没有融化的冰块如照砸在了他的脸上。
酒杯猛然朝着他砸过去。
旁边站着的几个人没想到迟念这么直接,见状均是一惊,迅速上前要裁制时,被宗越一声呵斥,吓得又退回了原位。
宗越若无其事地从旁边抽了两张纸巾,仔仔细细的擦拭了下自己身上的酒渍,被冰块袭击的脸上红白面积差异偏大。
“谁让你进来的?”迟念质问的话语和她眼里迸发的情绪一样锐利。
宗越盯着她没说话,只是扬了扬手,旁边站着的男人便从手里的资料袋里拿出一个大红色的房本,打开,放在了桌面上,迟念视线落在房屋产权人那处,看到了两个字——宗越。
宗越又抽了两张纸巾,擦自己脸上的酒渍,理直气壮地问:“我进自己的家,需要谁的同意?”
这个房子是蒲英找的。很好。迟念缓缓吐纳出一口气。
宗越脱了外套,一边取下夹在领带上的别针,松了松领带,开始解颈扣,姿势更加肆意。
“倒是你,跑到我家里这么肆无忌惮,你说我应不应该也像你一样,动用一下公安同志的警力?”湿漉漉的酒水浸湿了宗越整个胸膛,这会儿他解开了好几颗扣子,左臂展开靠在沙发靠背上,露出肩颈及胸膛部的肌肉线条,毫不避讳地盯着迟念发出质问。
“好啊!要么你现在就把警察叫来,要么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迟念,看来我真是低估你了。”
迟念一脸厌恶地瞪着他。
宗越看到迟念这幅剑拔弩张的样子,倏地,毫无征兆的发出一声仓促的冷笑:“不过你现在的这副样子,是不是也应该谢谢我。毕竟要是没有我,你也不会发现自己有这么大的潜力不是。”话至尾声,他淡定自若的拿起酒杯喝了一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熏香里东西的?”
迟念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致。
“早知道那玩意有用,我就把卡莱尔的性命留着了,”宗越一副得意忘形,下一秒,又表现出懊恼的神态:“啧啧啧,真是可惜了一个制药的人才。”
“你除了会弄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把戏,还会什么?”
宗越面部神情微微蹙眉,“我上不得台面?那你联合那个私生子一起背地里算计我,就高尚了?”
“你管这叫算计。你可真会挑好词给自己身上按。”迟念一脸厌恶,“对你,我从始至终只有一个目的。”
宗越收起脸上的笑意,冷脸:“所以你觉得,仅凭这些就可以扳倒我?”
迟念的神情不言而喻。
“迟念,你的这副顽强精神让我很兴奋。”宗越加重语气,意有所指地强调:“比当年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还兴奋!”
“古往今来,棋逢对手,将遇良才,都是值得纪念和庆幸的事,这是我们彼此的幸运。”
迟念一脸矜贵地细究宗越此刻的每一帧神情变化。
“既然你精心谋划了这么久,那礼尚往来,我也得回报你一份大礼。”宗越抬手招了下,旁边的男人便从怀里取出来一个不大不小的皮质盒子,小心翼翼地安放在宗越面前的玻璃桌上。
“你那头脑简单的母亲;半死不活的父亲;还有上回帮你报警,打配合的邻居;以及那个,叫什么曼的幼年玩伴。”
宗越如数家珍,每一个字音都带着令人彻骨的寒气,丝丝缕缕渗透进了室内每一块砖块的地缝里。
“当年我弄死卡莱尔的时候,心血来潮留下了这些东西。没想到还真就排上了用场。”宗越的手指一一划过盒子里的玻璃小管,“你说这些东西注·蛇进他们的血液里,那几位会不会有你万分之一的耐力?”
他拿起一管,仔细观察,目光透过透明的液体,盯着迟念,一脸玩味地发问:“迟念,要不我们再赌一局,你想押他们是先死,还是先疯?”
迟念几乎可以听见自己的后槽牙,因剧烈摩擦而发出刺耳的声音,她的脸部肌肉僵硬,似糊上了一层厚厚的石灰。
宗越的音调并不高,可迟念却觉得这几句令她振聋发聩,连耳膜都伴随着阵阵刺痛。她的指尖深深的陷进掌腹皮肉里,却丝毫感觉不到疼。
“宗越,你能活到现在,造物主真的很慈悲。”
宗越得意兴奋地给予回馈:“你能活到现在,我也很慈悲。”
许久,过去了许久,迟念勉强恢复平静,一双明亮而冷峻的眸,在短短几分钟内变得涣散而黯淡。
宗越的手指悠闲落在桌面板块上,一下一下井然有序地敲击着,他始终目不转睛的注视着,迟念脸上的每一帧神色变化。
专注的如同想要将一件绝世珍宝刻画进视网膜的怪物。
“迟念,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你我心知肚明;可我心里在想什么,你未必清楚明白。”宗越轻声细语的警告:“不要再试图挑衅我。我有的是时间陪你好好玩一场。可你现在手里,没有筹码。”
“你想干什么?”
“我小时候在《圣经》书上看到一种生物,一直想养,可是我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找到。要不你来扮演一下。”
迟念抬起的目光映进宗越的一双亮眸里。好恶心。她自心底由衷地道出三个无比厌恶的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