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在窗外飘飞，学生百无聊赖，被勒令禁闭门窗。

整个教室都是闷的。

清明节回来之后，每天就是上课再考试，对完答案出成绩，有人欢喜有人愁。

最后折腾到放假，床上躺几天再上学，循环往复，竟然已经过到了五月。

五一放假回来，唐之信不出所料地赖在陈咎家里。

陈咎在一边晒紫花地丁和蒲公英泡茶，唐之信就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吹风。

紫花地丁是唐之信陪着他去采的 。

蒲公英好找，通常不可能只开一朵在一个地方。

花又是金黄色。

紫花地丁虽然也差不多，但是春来草盛，那一点紫意难寻。

陈咎眼睛比唐之信好使，上了堤坝那边的坡，过了新修好的桥，能找到一大片花儿来。

小心采好放进篮子里，拎着又去别处寻。

唐之信望着陈咎挎着小竹篮的背影，脚踩着冒着绿的野草，踏上去草被压弯，人走了又竖起来，天也连着这点绿，像是春戳漏了天，冒出了小尖尖。

陈咎摘完紫花地丁往回走，路上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啦作响，唐之信跟在他后面，没追他。

直到影子都离自己三步远，伸出手指碰了碰影子和光尘的交界。

阳光晒指尖。

唐之信三两步跑到陈咎身边，拉着陈咎的衣服，目光灼灼要他和自己对视。

“小猫，你怎么不等等我。”

陈咎拎着小篮子站在他面前，没戴助听器，看着唐之信的口型。

光影模糊，唐之信半边脸被阳光照亮，鼻梁高挺。另一边隐在阴影里，反而让他整个人更显立体。

“我以为你就在我身边。”陈咎小声说。

“那你怎么不看看嘛，连把我弄丢了你都没注意。”

唐之信瘪了瘪嘴，却没收敛笑意。

陈咎的衣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篮子跨在肘窝，压着袖口，领口处被扯得歪斜，露出连带着锁骨到肩头一片，光照得白花花，还有淡淡的红。

唐之信眉毛一挑，手指一勾把篮子提起来攥在手里，抬起来另一只空着的手把衣服领子翻好扶正。

“衣服怎么买那么大的？”

唐之信把篮子换到右手，离陈咎近了些。

左手捻了捻余温，摊开去摸陈咎的手。

手上又不长眼睛，唐之信昂头在路上走，手搁底下摸，摸了一会儿空气，终于演也不演了，低头要直接去抓。

刚低头，唐之信有些愣神。

陈咎的手翘着，似乎在等他去抓呢。

“你怎么不牵我？”唐之信握住陈咎的手问。

“你刚刚在抓什么？”陈咎问，“我想牵你可你老乱动。”

“……”

唐之信指腹摩挲着陈咎的手背，冷不丁一句：“抓小猫呢。”

陈咎余光瞥了唐之信一眼，没理解他的意思，只是觉得手心很烫。

“你还没回答我呢，这衣服你自己买的？”

陈咎搓了搓衣角，随后眼睛亮亮的抬起头：“前两天逢集在街上买的。”

唐之信没问多少钱，只问：“没试试？”

“试了，试了比这个小一码的。”陈咎如实回答，“那个大一点点。”

唐之信皱眉：“为什么不买那个？”

“我以后还长呢。”陈咎声音带着点羞赧。

唐之信目光柔和下来，握着陈咎的手轻轻晃了晃，右手的篮子里似有若无能闻见淡淡的清香。

紫花地丁是有香味的，淡淡的清香，甜甜的，带着春天的味道。

只是它太小了，太矮了，匍匐在地，弯着腰你也是闻不见的。

得俯下身，紧贴着大地。

紫花地丁的香气才扑鼻而来。

陈咎算是紫花地丁当中最不显眼的一种。

晒好的紫花地丁泡茶清热解火，陈咎装了一罐给韩纪国，又存了一罐送给唐之信。

唐之信没收，告诉他：

自己想喝了，会过来找他泡。

结果刚去小平房找陈咎泡了一壶紫花地丁喝喝，韩纪国就发信息过来了。

韩纪国：「唐之信，你人呢？」

唐之信从兜里掏出振动的手机，回复：「喝茶～」

韩纪国恨铁不成钢，把单子拍在桌上给他发过去。

唐之信点开，这才想起来前两天大课间去地理老师郑方涵办公室递作业。

郑方涵也是班主任，桌上东西不少。

唐之信眼睛尖，一眼就看到印着红十字的单子。

“这是什么？”唐之信明知故问指着单子。

郑方涵低头批作业，闻声撩起眼皮看了一眼，解释：“红十字会宣传，教应急救护的，你们班也有两张。”

“不是每个人都参加啊？”

郑方涵起身，把唐之信面前的作业抱到面前，摁开红笔面无表情地批着。

批完唐之信的作业，抽出有错的部分圈画起来递给他。

唐之信就安静地在桌边等着他。

郑方涵眼底一片乌青，清清嗓子开口：“都去，人家红十字的教不完。还有，你这个就错了三道选择题，还不错，回去对照我给你的答案重新批改回去投影给大家订正。”

唐之信笑眯眯应了声，看着一整张试卷几乎全是钩子，心满意足收起来准备拿给陈咎，让他夸自己两句。

转头又去韩纪国的桌上顺来一张红十字的报名表给自己填了上去。

没注意时间，竟然因为跑去找陈咎喝茶而忘了。

韩纪国不买他的账，让他赶紧去报告厅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