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算时间，已经开始了十分钟了，韩纪国不放心又买了一扎水在门口让他搬过去分了。

陈咎坐在床边给唐之信的卷子分类整理好装进试卷袋里，听到韩纪国的语音突然抬起头。

“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陈咎问。

唐之信眼睛一亮，手机扔进兜里，握住陈咎的手腕，顺着手腕向下，十指相扣。

陈咎身体微微一僵，不过很快放松下来，跟着唐之信推开小平房的门去北门口拿水。

天气晴好，风缓缓吹着头发，唐之信没来由地开口：“以后衣服别买太大的，不合身会灌风。”

陈咎仰头看向唐之信，眼波流转，偷偷攥紧外套。

拉好的拉链里头，自己的上衣扎进了裤腰里。

陈咎心里想，才不会漏风呢。

两人去北门保安室搬着矿泉水去报告厅，推开门的时候红十字员已经把基础背景讲完了。

陈咎和唐之信放好水顺便就坐在了前面。

屏幕里开始播放一些实际案例，都是突然倒地没有及时得到急救导致死亡的真实案例。

陈咎平时除了看网课就是玩消消乐放松，很少去关注各种消息，大多的时政来源只有语文老师每周打印的时政材料。

鲜活的案例摆在面前，少年人、中年人、老年人，突然间就倒在地上，抽搐，闭着眼睛。

在视频中或者视频外，总之，死去了。

难以想象，当我们还是孩子的时候，就在被迫地去了解和接受死亡。

陈咎伸手去拧面前那瓶水的瓶盖，怎么拧都拧不开。

唐之信被安排去发急救材料。

等呼吸面膜发到最后一张的时候，唐之信注意到了陈咎发抖的手。

视频都做了模糊处理，除了配的音乐有些惊悚以外，还达不到一个正常高中生会为之触目惊心的程度。

坐回原位，唐之信把呼吸面膜递给陈咎。

陈咎放弃拧瓶盖，接过呼吸面膜说了句“谢谢”。

唐之信顺手接过他的水，轻而易举拧开瓶盖递给陈咎。

“没吃早饭吗？”唐之信问。

自己每天都给陈咎带早饭，按理说不会不吃。

或许是自己照顾陈咎的时间太短了，没有办法把一棵快要枯死的小苗在短暂的几个月种成参天大树。

唐之信也拧开水喝了一口，或许自己还是太心急了。

心肺复苏三十次，接着要进行人工呼吸。

循环操作，直到救护车到来或者有人拿来AED之后才能停止。

陈咎学得很认真，唐之信在一边拍照片记重点。

每个人拿着呼吸面膜上去，对着假人操作心肺复苏以及人工呼吸。

陈咎学得很认真，按得也用力。

救护员走到他身边纠正了好几处陈咎的错误，让他手掌根发力，手臂要伸直。

唐之信在一边看着陈咎笨拙地调整，就像紫花地丁笨拙地调整生长姿势一样。

一个人负责开头进行呼救操作，诸如：“快来人啊，这里有人晕倒了，先生先生你怎么了……”

另一个人负责操作AED，唐之信和陈咎自然而然在一组。

小小的讲台上挤下两个小小的人，陈咎在一边努力地去救人，唐之信帮他撕开呼吸面膜的包装，随着假人胸腔的起伏，“咔嚓”一张，负责拍照的同学对准陈咎的侧脸精准地截取了最漂亮的一个弧度。

专注认真的神情，加上立体的侧脸和清晰的下颚线，很快就被提前选作素材放在学校这次活动的公众号首页。

下一场，唐之信本来要去收拾结束使用的AED，但是宣传需要，唐之信被拉去发绷带和敷料，陈咎则负责去发三角巾，又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拍了两张宣传图。

因为演练只做演示，所以没有太过严谨，否则这种全“菌”出击的包装，唐之信实在是不敢恭维。

依旧两人一组，唐之信跟着视频教程去给陈咎包扎三角巾，陈咎仰起头看他，笑着问：“如果我真受伤了你怎么办？”

唐之信眼神没落在陈咎身上，正专注地盯着教程学怎么包头，从前面绕到后面，随后又从后面绕到前面。

在陈咎面前站定后，唐之信回答：“那我一定要救你。”

包扎好的头需要红十字员挨个检查，唐之信得了第一名。

到了吃午饭的点，纱布绷带来不及演示，只能先放在桌面上。

唐之信拉着陈咎去吃饭，餐桌上，陈咎依旧吃着一道青菜和一道西红柿鸡蛋。

这两道对他而言，刚刚好能补充所有的营养物质而不用花额外的钱。

唐之信不饿，坐在陈咎对面什么也没吃，垂着眉温和地望着陈咎。

陈咎这小孩儿，不管你怎么教他，他都学不会。

你给他买衣服穿，他热泪盈眶，随后依旧穿着自己地摊上打折的不合身衣服。

唐之信不认为那件聚酯纤维衣服真的能陪着陈咎直到他穿得合身为止。

可是陈咎很执拗，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你，告诉你：

我觉得可以的。

唐之信学习压力一大就忍不住想要去找陈咎，陈咎也很顺从地放下书，坐到唐之信身边。

于是不管是亲还是抱，唐之信要什么陈咎毫无怨言地给什么，就像还债一般。

唐之信能察觉，陈咎没有不情愿，甚至亲完很放松，一种还了什么恩情的放松。

一想到这，唐之信下面就不起来了，心情也变得不太好。

陈咎这人。

真是的。

原本下午大课间继续包扎教学，郑方涵突然要开会，唐之信又被拉去批改卷子整理错题，顺便把一套加强题的选择题做了给郑方涵反馈。

唐之信本想拒绝，陈咎却拦着他说学业为重，应急救护回去会发视频，不去现场也可以。

唐之信拗不过他，亲了亲陈咎的脸颊放他离开。

陈咎一个人到了报告厅，没人和他一起包扎，他就被喊去上面，伸出手让红十字员包扎给其他学生演示。

从手腕到胳膊，整只手臂都被缠满了绷带。

缠得很紧，密不通风。似乎一片洁白的纱布下真的藏着一片血淋淋的伤口。

另一边唐之信做完卷子百无聊赖地批改错题，红笔一划，给卷子划出了个洞。

举起试卷，窗外的光透过那小小的孔刺向唐之信的眼睛。

如果知道那天的光那么刺眼，唐之信应该会早一点去找陈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