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咎?”
“陈咎!”
伴着杂音和耳鸣,唐之信呼喊的声音传到耳朵里的时候,陈咎没忍住鼻头一酸。
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唐之信抱在了怀里。
“怎么了?”唐之信神色慌张,“要不要去医院?”
陈咎虚弱地摇摇头:“要去看爸爸。”
唐之信放心不下,硬是抱着陈咎回了房子。
唐之信用自己的破腿撞开门,拐了个弯把陈咎抱到床上。
“你躺着,我去。”唐之信帮陈咎脱了鞋,掖好被子。
陈咎浅浅地笑了一下:“哪有让别人帮忙烧的。”
唐之信没烧过,觉得没什么问题,反驳道:“不就是给你爸寄点钱嘛,谁寄都一样。”
陈咎还想跟唐之信解释,可是刚才吐得昏天黑地,现在一沾上床,眼皮子就沉下来了。
唐之信守在床边,看着陈咎睡熟了才缓缓起身。
握着陈咎清瘦的手腕,摩挲着贴在自己脸上蹭了蹭,冰凉。
唐之信捂了会儿,把陈咎的手放进被子里。
理好被子,唐之信起身,回头看了陈咎一眼。
心疼。
失重后坠落摔下的疼法。
唐之信回到床边,铁床靠在墙边,木板上垫着海绵床垫,还有一床薄被子和薄床单。
床单上面是他熟睡的爱人。
唐之信抬手撩开陈咎的额头,这才发现陈咎眉毛里藏着一颗小痣。
唐之信吻了吻陈咎的额头,眉眼……最后落在唇角。
忍不住又贴着轻轻蹭了蹭。
“陈咎,明天是新的一天。”
唐之信暗下决心,陈咎得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
不能等高考完了,自己老婆成个小破烂了。
唐之信洗完苹果,切好,找了个碗,放了水撒了点盐泡着,端到床头柜上。
最后从台灯下抽了支笔,留了字条,才放心去墓地。
墓地唐之信知道,刚跨过河的堤坝下面,除了杂草就是坟堆。
陈咎指给他看过,茫茫绿意中,一个不大不小的坟在其中藏匿,不远处还挨着另一个坟。
起起伏伏,人生沟壑。
陈咎告诉他,上面只有一个土块的就是里面只有一个人。
这个是陈咎父亲的,另外上面有两个土块的是父亲的爸爸妈妈。
唐之信到了地方,四处张望。
学着不远处的来烧纸的人用铁锹挖开一个小坑,点着干草燃起火扔进坑里。
烧旺了,唐之信把纸钱分了分,多给了陈咎他爸一点。
有模有样开始烧,听着人家在坟前讲话。
唐之信瞟了两眼,先烧了陈咎爷爷奶奶。
烧完了把剩下的全烧给陈咎父亲了。
一边烧一边学着人家也对长着荒草的坟自言自语似的说话。
陈咎是被鸡叫声吵醒的。
陶奶奶家还有几只公鸡,老叫。
自己助听器没摘,硌耳朵还吵。
醒过来看见苹果,碗下压着字条:
「小猫吃苹果。」
陈咎插了一块塞进嘴里,苹果泡在水里没怎么氧化,甜脆甜脆的。
墙角没了黑色塑料袋,陈咎猜到唐之信去了墓地。
他掀开被子下床,关好门走上堤坝,又从堤坝上下去。
几簇灰烟升着,陈咎一眼就看到自己父亲那座坟冒着热浪。
到了面前,看着唐之信跪坐在地上,咳嗽着避开烟气,不知道从哪折了根木条拨弄着火坑里的纸钱。
嘴里念叨着:
“叔叔,我和您说了,您八成能打我,打我就打我,打了我可就不能打陈咎了。我喜欢陈咎,我有点儿肤浅,看见他觉得好看就喜欢上了,但是越看越喜欢,越接触越觉得陈咎真好啊,您肯定也是大好人,要不怎么能生个那么乖那么好的小孩。可是陈咎太听话了,一看就是吃苦了,我看了半圈,碗有筷子有,怎么冰箱连电都没插,陈咎平时回家吃什么呀!”
唐之信吸了吸鼻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烟熏着了还是怎么的眼泪也滑下来了:
“他肯定不舍得给自己买吃的买好的,在家肯定饿着,要不然怎么能瘦成这样。我在学校看过他衣柜,一件像样衣服都没有,家里我也看过了,没有!一件儿都没有!”
“您在天之灵就保佑他健健康康的平平安安的,我给他买吃的穿的,我在这给您发誓,我要是以后对陈咎不好,您直接把我烧您的钱拿去贿赂雷公电母,降个大雷劈死我!”
“唐之信!”陈咎慌了,跑过去想伸手堵唐之信的嘴,“你快呸呸呸,不能随便发誓的!”
唐之信顺势抓过陈咎的手,没亲。
在陈咎爸爸面前还是得收敛着点,只是握着给陈咎暖手。
两人烧完纸,填好坑。
按规矩就是磕头。
唐之信脱下校服外套平铺在地上,陈咎慌张地要拿起来:“地上脏!”
唐之信无所谓地摆摆手,封建糟粕说是什么男儿膝下有黄金,唐之信说跪就跪。
不仅自己跪也拉着陈咎一起跪。
陈咎皱着眉小声说:“地上脏,衣服不好洗。”
“校服而已。”
“校服脏了也不好洗。”
唐之信侧头看着陈咎,手还是没忍住捧起陈咎的脸,目光和陈咎交织:“怕什么,你见过我穿几次校服啊。”
理是这么个理,陈咎还想说什么,唐之信已经磕上了。
一连磕了三个,唐之信还要磕。
陈咎赶紧拉唐之信起身,忙说够了够了。
唐之信摸了摸额头,对陈咎嘟囔:“你还没磕呢。”
陈咎无奈看了唐之信一眼,自顾自地对着坟头磕。
陈咎磕一个,唐之信却又跟着同他一起。
两人朝着天地之间,慈亲之墓。
拜三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