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老警察也冲出来一声爆喝,“退远点!想干嘛!袭警啊?!”
那个中年男人像是眼睛有什么病,睫毛倒插着,所以眼睛一直红红的,扎得一直流泪,还有一些黄黄的分泌物粘在眼角。此刻被警察一声爆喝倒是立马收回了情绪,瞬间一个后退,一副悲从中来的样子,就一下坐在了地上,哭喊起来:“有没有天理啊!郑娘娘你睁眼看看啊!松城镇要遭大殃了啊!你可要记住这些人啊……”
纪序和陈墨屿已经走到了近处,见状简直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孟明本来一脸冷漠看着那男人哭天喊地,看到两个少年时,终于表情松动,快步向前将两人拉到警察背后。
“你这孩子!这儿乱七八糟的,想叫你别来的。”孟明埋怨地看着儿子,鼻子一酸,竟是有些想流泪,但是想到背后还一群外人,又强忍着克制住了。
一直注意孟明动静的红马甲们,一下就看到了陈墨屿,也是急病乱投医,喊道:“阿月婆家孙来了,你是不是来带口信的?阿月婆什么意思?”
陈墨屿很快回道:“不是。”随即看到惊疑地看向自己的孟明,又抿了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是陪我来的,”纪序生气地大喊,“和你们没关系!”
“好了,好了,都冷静一下!”老警察耐心地喊道,企图让两方都先安静下来,“你们呢,如果还要闹事,我们只能一起去局里了。但是这不是解决事情的办法,对不对?”
“老徐!”外边有人跑了进来,边跑边喊,“游神的队伍已经到前一个路口了,再不想想办法等下全堆这儿了!”
叫老徐的老警一个头两个大,他是本地人,最知道游神时民众狂热的模样,如果不提前加以控制,很有可能会变成大型事故。
看向眼前情绪激动的红马甲们就知道,现在根本拦不住。他们擅自改变申请路线,事后追责的事也只能事后再说了。
他深呼吸了一口,走向孟明,恳切地说,“这路有没有办法通一下?现在这情况确实是意外,但是如果不通路,很有可能等下会发生聚集事件,对你们、对我们、对松城镇可能都会产生极恶劣的影响。”
女警看情况,也知道这是无奈之举,也只能上前,真诚地对孟明说:“姐,我们知道这事儿难为你了,事后我们一定会该追究追究,只是现在几万人在街上,我们实在警力有限,到时候要是闹出事儿了警察都未必能控制住场面。”
孟明并非不明事理之人,但是她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她看向还凶神恶煞的红马甲们,这些人接二连三地找事儿,还总是对她的家人口出恶言肆意诅咒,要不是因为纪海生要做生意、阿嬷的人际关系还要维护,她实在是很想破罐子破摔,闹就闹吧。
但是她转头看向纪序,纪序并没有开口,只是站在自己的身旁,明明还大病未愈,却一副保护者的姿态,终是忍下怨气。
“不是我不通路,”她苦笑着,“现在工人回家的回家,在医院的在医院,我找谁去挪车,去搬东西?”
“我会开,”一个红马甲见她松口,立马说道,“我在外边打工的时候开过推土车。”
老徐立刻,“那你们几个看看能不能去把车往前开开,尽量疏通一下路况。我警告你们,如果有任何损坏工地的财务,我一定会严肃取证后追究的!”
红马甲几个立刻朝着外边走去。
孟明疲惫不堪地坐在了旁边堆积的水泥袋子上,心乱如麻,工人的赔偿款项、停摆项目要烧的资金、合伙的几个股东会如何追责、标的会要如何还清、还有刚刚明显被吓到的纪海生,一副精神涣散的样子,种种烦心事一瞬间塞进了她的脑子里。
“妈,”纪序担忧地看着她,扶着她的胳膊,想要给她一点安慰。
孟明看向纪序,心想,对了,还有纪序。上大学、置办电脑手机、生活费……桩桩件件都要钱,他的病还不知道好了没有,本来打算暑假了带他去海城再检查一下的……现在还不是倒下的时候。
钟鼓声从远处响起,还有接连的鞭炮声。孟明茫然地看向门口,心里的恨和委屈却随着声音的接近越来越大。
明明就是按着规划和手续做事,为什么会闹成这样?
她恨恨地看向推土机,几个红马甲围在路旁拿着扫把狂扫灰土,扬起阵阵黄沙,也埋不住那刺眼的红。还有个红马甲坐在推车里,不知道在磨蹭什么,使得车半天都没有动弹。
纪序也看着外边,心中的愤怒并不比孟明少,但是却比孟明更快地察觉出了一点不对劲。
他站了起来,眯起眼睛,试图分辨清楚那个推土车车厢里的红马甲在干什么。
却看到那男似乎是在颤抖,手握着方向盘,目光直愣愣地望向海面。他的抖动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像是突然通电一样开始抽搐。
因为实在离得太远,纪序没有看到的是,此刻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白眼上翻,各种涎液从他的眼耳口鼻中淌了出来,双手用力按着方向盘,双腿也控制不住似的直抽抽。
他的喉咙被倒流的液体堵住,边咳边呛,搅打成阵阵白沫,噎得他满脸青筋暴起,面色绛红。
下边扫地的红马甲见车迟迟没有启动,而游神的队伍已经越来越近,也是着急,几步向前拍打着车身,大声问:“阿阮,怎么还不开啊?后面已经来了!”
一直没有回应,却有嗬嗬声响来,那红马甲见状不对,直接蹬上台阶,扒着车窗往里看。
却见那浑身抽动的男人转向自己,“哇”地一声朝红马甲兜头盖脸地吐了出来。
秽物淋了红马甲一头一脸,直接把他冲倒到了地上。那红马甲呸呸呸了几声,抹开糊住眼睛的呕吐物,嘴里大骂了几句脏话。好不容易抹开了那些东西,觉感觉眼皮上还是有些粘着物。他心中大喊晦气,不由自主地还是睁开了眼。
睫毛已经被打得全湿了,拉扯着眼皮,在他眼前缠连出几条粘稠的丝状。
竟是一片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