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方向走错了,又该怎么办呢?南路一没有扫洒过,二是东面巡境不去的话,那陈墨屿所说的把污秽带走这件事,还能成吗?
想着想着,就看到陈墨屿回来了。但等纪序看到陈墨屿红肿的侧脸,也是一惊,连忙上前去,着急地问:“谁打你了!”
陈墨屿稍稍侧了头,避开纪序要摸上脸手,不知为何纪序另一只手像是也要捧上来似的,陈墨屿只能抓住他越来越近的双手。
就在刚刚,陈墨屿挤开人群,看到阿月婆在人群推搡中差点被后边人手上的香戳中,于是上前扶了一把,隔开了点距离。
等阿月婆站稳后,看到是陈墨屿,瞬间怒不可遏,伸手就是一巴掌。
陈墨屿被打得偏了头,却还是面无表情地模样,转过头冷漠地看着她。
“我不是说了让你别来!”阿月婆眼里是满满的愤怒,但陈墨屿看到了愤怒之下还有的惧色与厌恶。她推了陈墨屿一把,像是急于甩掉什么脏东西一样,低声怒喊,“你给我滚回去!不许再靠近这里!”
见陈墨屿还不动弹,她更是气急了般开始喘气。周围的人还在举着香向前走,只是好奇地盯着这对堪称剑拔弩张的祖孙。
再次开口时,阿月婆的声音已经低了好几分,只是颤抖的语气还是不容置疑地:“走……你走!算是阿婆求你……你离这些远一点!”
陈墨屿厌烦地垂下眼睑看着阿月婆,这个从小对自己没有什么好脸色,却也从在生活中苛待过自己的老人,体型已缩成小小一团,脆到像是一推就能散架。
但陈墨屿知道这个女人的骨头有多硬,即便面对被戴高帽、丈夫早亡和儿女早逝这样的打击,也能咬紧牙关一遍一遍站起来,重新搭起寻活路的架子。
可只要自己念出梦中咒语,或是试图真正地沾染那些所谓“迷信”的东西,她都会反应过度般对他非打即骂,像是极为恐惧般地抗拒着一切。
她一定知道些什么,并在拼了命让陈墨屿远离。
可陈墨屿已经不想再听话了。
他害怕,但有时候也想就这样毁灭算了。
自从母亲死后,他浑浑噩噩生活十几年,从未吃过生活的苦,但也没尝过什么甜。
阿婆的爱太隐晦,不容搬上台面。即便他知道或许那是有的,总是干净整洁的新衣服、每天热气腾腾的饭菜、抽屉里每周都会增加的零用钱……但是一切冷漠、排斥、辱骂和无视,还是让他感到窒息。
还不如坏得再彻底一点,让他也只有恨该多好。
陈墨屿深吸了一口气,见队伍差不多不再无序,也不看阿月婆,直接走出人群。
可他本再次低落又冰冷的心,在看到纪序着急又生气的样子后,竟又泛出了一丝微涩的涟漪。
“你被打傻了?”纪序的语气中甚至有些心疼,“不说话是什么意思,还被打哑了?”
“没事。”陈墨屿说,他还抓着纪序的两只手,顿了顿,还是放了下来。
“是你阿婆打你?”纪序不可思议,“还打你脸?怎么这样!”
“嗯。”陈墨屿稍稍挪开了视线,“你还看吗?”
纪序看着陈墨屿一副不想聊的样子,心里很难受,他小时候也被纪海生揍过,委屈得像是天塌了一样哭爹喊娘。
他有听说过陈墨屿家里只有阿月婆,而阿月婆竟然是那种会在公众场合打孩子脸的婆婆,他实在是无法想象私底下陈墨屿是不是受到了更多的虐待,一时间竟是有点想哭。
阿月婆这样打陈墨屿,是因为不想要他在这里吗?还是纯泄愤?可是为什么不想要他在这里呢?
“你……”纪序踌躇着,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也不知该如何开口。怕他为难,可是心里又有声音告诉他,还有事情要发生。
可即便有事要发生,他又能怎么办呢?
正胡思乱想着,陈墨屿竟然开口说:“你要是没事的话,就继续吧。”
“嗯?”
“继续吧,”陈墨屿说,“往南走的话,又要绕到旧码头了。”
纪序心头一紧,竟是才想到,往南走的话是旧路,砍掉了东部线路,直通旧码头。
是纪海生承包的那块地。
“我要打个电话。”纪序对陈墨屿说完,就转身进了刚刚的门店。
小学生正坐在电视机前,看到纪序又进来了,立马眼睛一斜就说:“打电话五毛钱。”
随后看到后面还跟着人高马大的男同学,瞬间老实又礼貌,“哥哥,如果要打电话的话是五毛钱。”
纪序无语了一瞬,还是径直迈向玻璃柜台,再次拨打家里的电话,这次只响了两声就有人接了。
“喂?”电话那头是苍老的女声,是阿嬷。
纪序松了一口气,“喂,阿嬷,是我。”
“序序……”阿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力。
“嗯,是我,阿嬷你听我说,你今天一定不要出门了,好不好?我刚刚在外边,全都乱成一团了……”
“序序……”阿嬷打断了纪序的絮叨,竟是哽咽出声,“你爸出事了!”
纪序大脑瞬间空白,“什么?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