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你在哪里等我？”

陈墨屿有些无奈，只能答道，“在阿江鱼丸店门口吧。”

那是在娘娘庙对面的一家老字号鱼丸店，纪序还是知道的。随即他又很快反应过来，不在庙里等，估计是怕自己没名分，那时候会挤不进去吧？

而他刚好对娘娘庙还有些心有余悸。

可是，上次平安符在图书馆里失效了，是不是说明那是一次性的保佑？那既然自己都要去那里了，是不是再求一个比较好？

因为是周六，所以今天没有广播听力。早读声陆陆续续响起，纪序也强行让自己从那些想法中抽离开始认真读题。

姜艳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纪序紧张地抬起头来，看向讲台。自那天化学课后，姜艳华没有再展现出来奇怪的举动，但每次看到她，还是让纪序汗毛倒起。

“停一下，”姜艳华拍了拍手，“我宣布一件事情，下周开始，晚自习恢复正常。”

下面的同学即便已经从各种渠道中听到这一消息，但还是连绵不断地一阵哀嚎。

“干什么？”姜艳华的声音严肃，“都什么时候了？还不想着学习？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你们以为那么容易？”

“能不能走出松城镇，去改变人生的机会只有这一次，不想学有得是人去学！”

班级安静下来，这次没有人再发出奇怪的声音。即便是老生常谈让人厌烦，但身临其中的他们才最明白学习意味着什么。

学校在周六的补课会提早放学，于是纪序在舒思舟的拉扯下，跟他一起踏上回家的路。

离校前纪序还不忘再三和陈墨屿确认明天相见的时间和地点，要不是双方心底都知道他其实很害怕也很不安，他的表现在外人看来甚至还有些期待。

纪序和舒思舟一起走在街上，发现校门口那些热闹的店面竟然都已经关了起来，沿街家家户户都门头上都绑着喻示着喜庆的红布。

在十字路口的路边上搭着几个红雨棚，几个中年男人坐在红塑料凳上抽着烟，嘴里含混地喊着“发”，然后狠狠把纸牌摔在桌上，一副兴致高涨的烦人模样。

周围还放着巨大的竹扫把，他们似乎在等学校的孩子们都走光后，要在这条街大肆清扫。

“学校这条路也是老路了，他们要经过这里的。”舒思舟说，“可惜我终于可以和你一起放学回家，竟然要错过炸串了！”

纪序闻言嘴角抽了一下。

“你说是不是啊，过年也没有这么大阵仗。”舒思舟左右观看，感慨到，“希望明天不要下雨吧！听说每年游神都是大好天呢！”

“你怎么知道？”纪序斜眼看他，“你不就小时候被挂在天上过一次吗？”

“唉！”舒思舟羞耻大叫，随后又笑了出声，“你别说，那会儿我还幼儿园呢，懂个什么事儿？被他们叉在天上摇来摇去，还以为要送给西游记里的妖怪。”

“神经吧你！”纪序也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真的啊，我那会儿要哭，还是不知道谁喊了我一下，我才忍住的。”

舒思舟还是那副轻松的语气，可纪序一下子就听出了不对。

“你说，有人喊你？”纪序的面色变得有些难看，“喊你的名字？”

“对啊，”舒思舟满不在乎地说。

“可是，”纪序有些艰难地，“可是游神不是不能喊名字吗？”

“你听谁说的？”舒思舟想起了什么似的，“对哦，我阿嬷好像有交代，不过那都是后面的事了！我小时候哪懂这些！”

“那……会是谁喊你的名字？”

舒思舟慢慢停下脚步，随后转过头看纪序。他的笑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褪了下来，显得有一些平静。

纪序后脑勺的皮肤像是慢慢紧了起来，他听到了自己牙齿紧扣、吞咽口水的声响。

他们已经走到了没有什么学生的地方，因着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街道行人渐少，纪序甚至感觉整条街上就只有他们两人。

突然，一声狗吠在寂寥中响起，让本就紧绷的纪序退了一大步。

舒思舟像是如梦初醒般，即刻又恢复了笑脸，笑嘻嘻说道，“都说了不知道嘛！你难道还记得幼儿园的事？也有可能是我记岔了！哈哈！”

舒思舟看了看离自己有些远的纪序，又一伸胳膊将他兜住，“错过了学校门口的炸串可没关系，你知道游神的时候，境社的阿姨们炸的海蛎和鱼有多好吃嘛？明天我补完课顺道给你带点，怎么样？别说你哥不疼你！”

纪序被兜了两秒，反应过来，也不管叽里咕噜说个没完的舒思舟，左右横甩把他甩掉。

“唉，你这个人！”舒思舟埋怨了两句，又讲起了补习班上的八卦，自己一个劲儿地哈哈笑。

纪序听着他的笑声扩散在安静的街道里，心中对那两、三秒的异样感始终挥之不去。可是他仔细观察着舒思舟，开始回想他从小到大的行为模式，又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疑神疑鬼。

天空阴沉了一整天，竟是突然雷响。

纪序和舒思舟走到家楼下时，天空已经落下骤雨。舒思舟将书包搭在头顶，看起来一脸愚蠢的傻样子，此刻正疯狂催促纪序跑进单元里，似乎还想再送一程。

纪序大喊着让他快回家，随后跑进自己楼道里。再回过头，只能听到舒思舟的脚步声荡在水泥地上，拍打出沉闷的呼响。

纪序呆滞地看倾盆大雨无情砸下，声势猛烈只在几瞬之间。

而本就不亮敞的天，此刻已暗沉得极近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