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是为了省电,整个一楼只有厅堂开着灯。黑暗中只有那一个方块闪着白炽灯的惨白,照得屋子像一个黑幕中的舞台。
陈墨屿静静将陈皮水放在了阿嬷手边的八仙桌上,转身就要离去,却被阿月婆叫住了。
“咳咳……你这几天有没有被影响到学习?”阿月婆问道。
陈墨屿停下脚步,摇了摇头。
“那就好,明天中午不要再回来了,都有人会做事。”阿月婆冷淡地说着,“等过完……总之,你就管自己读书就好了,别掺合这些事。”
陈墨屿没应声,等了一会儿,见阿月婆没有话再说,便转身上了楼。
温思哲在旁边不敢出声,他看着阿月婆注视着陈墨屿的背影,那眼神中分明有一丝关切,却不知为何地说话那样冷硬。
阿月婆注意到温思哲的眼神,又恢复了往常的神态,道:“继续练。”
温思哲只能硬着头皮,使劲儿回想着点香、拜拜的动作,嘴里磕磕巴巴念唱着怎么也背不熟的唱腔。
“手别举那么高,我都说了几次了,不要超过眉毛。”
温思哲听话地将两只叠在一起的手放了下来,却又听阿月婆道:“背挺直了,歪歪扭扭像什么样?”
温思哲紧张地一停身子,但随着挺身,耳朵里面突然发出了“啪”的一声轻响,把他吓了一跳。
不会是……因为太胖了,所以把肚子里的气流从耳朵里挤出来了吧。
就像用耳朵打嗝那样。
温思哲天马行空的想象差点要把自己逗笑,他死死抿住嘴,但是饱和的面部走向还是暴露了一点笑意。
落在阿月婆眼里完全就是嬉皮笑脸,不好好学的态度。
“你知不知道你爸是今年的头家?”阿月婆的声音冷冰冰的,“你要给你爸丢脸吗?”
陈墨屿准备上楼的脚步一顿,皱着眉回过头去看厅堂里的两人。
“对不起……”温思哲可怜巴巴地说到,赶紧肃正了表情,一脸听话的样子。可耳朵里又突然传出了一声“啪”的响动,黏着点湿滑,像有什么在耳道深处轻轻翻了个身。
这回温思哲没想笑了,他心中有点点慌张,但是看着阿月婆严肃的嘴脸,又觉得她不像自己的妈妈,是一个可以求助的对象。
“继续。”阿月婆站了起来,让温思哲一起站到一个已经花了角的镜子前,“看着镜子听我说,点香时小手指要翘起来,念祝词时手势也要跟上……”
温思哲耳朵里的声音已经没有再现了,可是却感到耳蜗里有点刺痛又带着点滑腻,让他的注意力渐渐分散,越来越在意那块地方。
阿月婆的声音越飘越远,隔着层玻璃,仿佛晚上要睡觉前万籁俱寂,爸妈房间隐约传来的电视声。
他看向斑驳镜影中的自己,正听话地摇晃着僵硬的胳膊,嘴巴张张合合,似乎真的听进了什么去。
准备再次上楼的陈墨屿不知道为何,突然感觉到了汗毛倒竖,脖子后面的鸡皮疙瘩瞬间立起。
他倏地转过头看向厅堂,温思哲还在摆弄着不协调的肢体,吱吱呀呀地含糊念唱。阿月婆手中拿着陈皮水的杯盏,老花眼镜掉到了鼻尖上,正一脸疲倦地检查着男孩的动作。
明明无事发生,但一股透着不适且让人昏惑的气息似乎围着那个亮色方块卷曲缠绕。
陈墨屿来不及多想,便被突兀的电话铃声吓了一跳。阿月婆和温思哲也循声望来,像是都有些吃惊。
很少有人会在夜里往家里打电话。
电话铃刺耳地响了几声,又停了下来,随后不到三四秒,再次尖锐地划破寂静。
陈墨屿走到电话旁,不知道为何面对铃声有些怯,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众多恐怖片的经典闹鬼事件,都是通过电话来制造恐惧的。
但是连续噪响的铃声似乎不想放弃,只是一个劲儿地响个没停。
陈墨屿在他们的注视下,只能接起电话。
“喂……”一道清亮青涩的男声从听筒中传来,“你好,请问陈墨屿在家吗?”
是纪序。陈墨屿舒了口气,继而又突然有点紧张感漫至心头。
“……是我。”陈墨屿的声音冷清。
“啊?陈墨屿!我是纪序!”纪序的声音夹着电流,听起来有些失真。
“嗯,什么事?”
“啊,是这样的……我有一件不情之请……”纪序似乎在电话那头用手指缠着电话线,发出点“咔咔”的响动。
陈墨屿静静等着对面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又听到纪序带着点恳求的语调对他说:
“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去看游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