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序奇怪地打量他,虽然知道陈墨屿应该是不去网吧的那种人,但是连QQ也没有也太落伍了吧。
“那你家的电话能不能给我一个?”纪序继续问。
“……”陈墨屿看了看纪序,纪序心领神会,马上递过自己的笔记本,殷勤地说,“写在这!”
纪序看着陈墨屿写下电话号码,不知为何地心中升起一种自己心里也理解不了的欣喜。接回本子后又看了几眼,塞进书包。
然后翻找了两下,猛然发现自己忘带下午要讲的提纲。
他和陈墨屿打了个招呼就急急忙忙出了校门拦了辆摩的往家里去。
路边的游神准备经过一个上午的时间,变得气氛更为喜庆浓烈。
红布和香案分散在各个路口和点位,红色的雨棚子也在路边密集地立起,扎纸元宝、粗壮的供香、披着红布的供桌以及各种各样的红色塑料杯盏、餐盘都已经摆列整齐,一箱箱的鞭炮也码放在防水布上。
纪序坐着摩托,此时的天还是阴沉一片,但至少没有落雨。
车在街道上穿行而过,风扫退了点浓郁的香火气,所有的红色点位在纪序的高速视界里连成一条线。
他看到了埋头擦拭游神法器的老人、锣鼓队在街角的空地排练、街边挂灯的店铺也提前摆好供桌,但是一闪而逝的人们似乎都没有笑脸。
到了家,他正要掏钱付车费。就看到一群人气势汹汹地从自己家的单元楼里走了出来。
他们面色不善,似乎在骂骂咧咧着什么,让纪序心下涌上不好的预感。
他心急地两步并作一步跑,冲到了家里。门大敞着,总是干净整洁的家里凌乱一片,但不是纪序想象中那种被打砸过的痕迹,只是看得出有人穿着沾满泥污的雨鞋就冲进了客厅,乱踩出一片脚印。
“妈!阿嬷!?”纪序着急地喊道,“你们在哪?”
孟明听到声音,惊慌地从阿嬷的房间走了出来,“你怎么回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纪序急问,又打量着孟明,发现她看起来只是面色有点难看,心下稍安。
孟明沉默了一会,掩上阿嬷的房门,去阳台拿了拖把回道客厅,有点沉闷地说:“还不是那些老镇民,想要叫你爸的项目停一停,至少今年停一停,等游神过去了再说。”
“那他们来我们家闹事吗?我刚刚看到一群人刚从家里出去!”纪序看着孟明,又看了眼阿嬷的房门,“阿嬷她还好吗?”
“阿嬷没事,只是说想躺一下。”孟明想起了什么,有些不忿,“有什么事儿去工地和你爸说去啊,来家里冲老人横什么!”
“他们凶阿嬷了吗?”纪序想到那群老男人,简直觉得要气疯。
“话赶话也是有些急了吧!”孟明墩了墩拖把,继续拖地,“我打电话给你爸,叫他回来了!对了,你吃了吗?妈妈给你热点菜?你是不是又东西忘带了?”
“妈,”纪序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我们……我们能不能让爸爸停一下项目,让游神先过去,反正也没两天了。”
孟明停下动作,转头看向纪序。纪序从小到大都是一个敏感又任性,倔强但其实又很贴心的孩子,很少提出这种真正为难大人的话语。
她想了想,决定还是实话和纪序说,“其实你爸已经让步很久了,不是两天,是两个礼拜。那群人不是第一次闹事了,之前在旧码头那里,就拦着推土机不让走,说什么那是旧时传下的路线不能改,还诅咒你爸有命赚没命花。”
她又开始拖地,边拖边说,“你爸标到这个项目也很不容易的,我们家又没本钱,把能借的钱都借了,两个礼拜的时间误工费、工程款、机械租金都不知道去了多少了……好不容易可以开工了,怎么停?”
孟明拖完一圈地,转过身,看到纪序泛白的面色和仓皇的眼神,心下顿时有些心疼,不知道干嘛非得让本来就状态不好的纪序更有压力,于是安慰道:“你也别着急,没事的,那群人也就是说说,还能怎么样?旧码头那条路回头连接省城,还是很有前景的……你爸那人虽然爱吹牛,但是也还是有点能力,咱们会把钱赚回来的,你就安心读书,对了!妈给你热饭吃去!你快去休息一下!”
话刚落音,孟明又风风火火地冲到厨房去忙了起来。
纪序心头百般复杂,看着劳碌的妈妈,想要劝阻的话是再也开不了口。他忧思满满地回了房间拿提纲,又心不在焉地吃了午饭。
在要去上学前,还是放不下心地想去看看休息的阿嬷。
他轻轻推开门,探进脑袋,看到阿嬷还盖在厚厚的被子里,似乎不嫌闷热。老人怕风,所以窗门紧闭着,屋内的空气有些凝滞,透着点生命腐朽的气味。
他蹑手蹑脚走近阿嬷,看着她皱着一张脸,似乎心事重重地样子侧躺着在睡觉。时不时地,喉间会挤出一两声难受的呻吟。
正在纪序想要退出房门时,就听到阿嬷突然呼吸一滞,随后重重地一翻身,变得正面朝上。
他被吓了一跳,扭过脸去看她。
只看到阿嬷瞪大了眼睛,似乎是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像是噩梦惊醒,又像是没从梦魇中逃离。
纪序急忙上前,学着阿嬷小时候安抚自己的样子,轻轻握着阿嬷的手,用尽量温柔的声音说道:“阿嬷,没事没事,是我。”
阿嬷保持着那样的表情和动作,只是眼珠子在缓缓偏移,似乎还沉浸在惊骇又焦虑的梦里。
她张了张嘴,声音干哑艰涩,像是带着老旧的磨损,沙哑地对纪序说到:“……关、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