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芩办事效率很高,翰宇股份转让的事,隔天就处理好。
谢昀亭仔细审核《股份转让协议书》,确认无误后,落笔签字。
从这一刻开始,他正式成为翰宇最大的股东。
股份变更的通知很快下发至公司内部,消息传开后,公司高管纷纷过来道贺。
秦现也带着几分真心,祝贺他:“恭喜啊,往后翰宇就是你的天下了。”
谢昀亭睨他:“消息挺灵通。”
秦现笑笑,话锋一转,说起正事:“振鸿跟禀丰股票走势始终低迷。不知道指挥官,有什么指示?”
虽然谢昀亭化解了债务举报、平息了赎回潮,但股票没有回升。
这说明陈凛已经撬动市场自己砸盘。
谢昀亭淡然:“先看看再说。”
这之后的一整天,他都在盯盘,就真的一动不动地坐着。
秦颂在旁边坐得屁股痛。
直到下午三点收盘,谢昀亭没说过一句话,连姿势都没动过,秦颂怀疑他变成一座雕塑了。
“现在怎么办?”
谢昀亭瞥他一眼:“你能不能有点耐心?”
秦颂冷哼:“你没有能力解决问题,就赶紧退位给我哥!”
谢昀亭不冷不淡:“秦现敢坐我的位置吗?”
自己从小到大仰慕的哥哥被人如此贬损,秦颂气得唇瓣哆嗦:“谢昀亭,你别太嚣张!”
谢昀亭看他眼眶有点红,顿时皱了皱眉,连忙转头看向秦现:“你弟不会要哭了吧?”
秦现抬头看了眼,只见秦颂紧紧抿着唇,眼睛有点红,像只兔子。
秦颂只觉无比丢脸,小声嘟囔:“我没哭。”
秦现淡淡移开目光,轻飘飘地跟谢昀亭说了句:“哭了你哄。”
谢昀亭不干了:“又不是我弟弟。”
秦现:“谁让你逗哭他?”
谢昀亭看不下去了:“秦现,你做个人吧,不是我逗哭他,他是因为你才哭的。”
秦颂坚持:“我没哭。”
秦现冷冷睨着谢昀亭,话里带刺地讽回去:“谢昀亭,你把人逗哭了不敢承认,还算男人吗?敢作不敢当。”
秦颂重复一遍:“我没哭。”
两人为谁弄哭了秦颂吵来吵去,很快上升到人身攻击,要到厕所比划一下谁更男人。
秦颂再也忍不下去,猛地撑着桌子站起身,拔高声音喊:“我说!我没哭!”
“你们还是想想怎么反制陈凛!!”
当然没办法反击。
陈凛说了那句话之后,麟潜严阵以待了一天,谁知道,风平浪静,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他松了一口气,只觉虚惊一场,跟陈凛说:“你说得那么严肃,我还以为他要怎么反击。我看,谢昀亭想不出对策吧。”
陈凛提醒他:“别轻敌。”
麟潜笑嘻嘻的:“不是我轻敌啊,是陈哥哥你太厉害了。唔,你的操盘手法那么隐蔽,我不信谢昀亭能看出来。”
陈凛点他:“战场没有常胜将军。”
麟潜自然懂这个道理。
他说的那些话并非刻意恭维陈凛,也没有盲目自负,每一句经过自己的思考。
一来,谢昀亭的阅历太浅;二来,谢昀亭是陈凛带出来的兵。
他实在想不出,谢昀亭能有什么胜算。
麟潜问陈凛:“你觉得谢昀亭会怎么反击?”
“锁仓。”
谢昀亭平静地落下两个字。
秦颂瞳孔地震。
谢昀亭疯了吗?!想出来的办法竟然是锁仓!
锁仓,意味着要拿出真金白银吃下市面的流通筹码,风控不到位,公司的现金流会陷入吃紧的困境。
风险太大了。
秦现冷静地分析起来。
锁仓后,陈凛就算想砸盘也拿不到筹码,那他的马甲账户、资金链路都变成废牌。
利大于弊。
他抬眼直问:“锁多少?”
谢昀亭不假思索:“两家10%的流通盘,翰宇接6%,振鸿、禀丰各接2%。”
秦颂惊得脸色微变。
那翰宇岂不是承担12%的流通盘,一旦这些筹码被陈凛套牢,谢昀亭直接面临破产清算!
谢昀亭竟然有如此大的魄力,将自己的根基当作筹码,全盘押上!
秦现也知其中要害,严肃地问:“锁多久?”
谢昀亭吐字:“六个月。”
秦现脸色郑重起来。
六个月、六个月……
这六个月内,陈凛绝对不会坐以待毙,一旦他制造新的利空,再次引发多杀多,后果不堪设想。
秦现又问他:“你有信心护盘吗?”
谢昀亭不知道陈凛手里还有多少筹码,但陈凛指缝里随便漏出一点后手实料,就能让银行瞬间收紧资金。
陈凛的底牌,绝对不容小觑。
谢昀亭实话实说:“没有。”
秦颂吓得几乎昏厥:“没有你就敢锁仓!!”
秦现清楚谢昀亭不是那种鲁莽蛮干的人,他沉声问:“你什么打算?”
谢昀亭一字一句:“我要让陈凛,无处可逃。”
当然无处可逃。
按照目前的砸盘速度,振鸿跟禀丰的股价只会一路暴跌,不出半个月,肯定垮台。
麟潜光是想想,心情就很好。
股市九点半开盘前,他还到下楼,给陈凛买了杯冰美式。
交易室里,整面墙被一块巨大的曲面屏占满,红绿交错的K线,核心盘面数据不断刷新。
团队成员都严阵以待,包括陈凛。
麟潜悠然自得地倚在一旁。
他喝了口咖啡,不以为意:“昨天我亲自盯了一天,谢昀亭那边没有任何动静,收盘后也没有大宗交易流出流入。”
陈凛淡淡反问:“你怎么知道没有?”
麟潜微微一愣。
倒不是讶异谢昀亭的本事,而是他知道,陈凛不会无的放矢。
“谢昀亭能躲得过我的监测?”麟潜很自负:“我不信。”
陈凛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未置一词。
开盘前三分钟,麟潜依旧悠然地倚坐在操盘台前。
他咬着冰美式的吸管,侧头看向陈凛,有点好奇:“唉……谢昀亭被你逼到绝境,会不会哭啊?”
陈凛想起谢昀亭抱着自己,慢慢濡湿他脖颈的眼泪,淡淡开口:“他会哭。”
麟潜眼睛一亮,立马笑起来:“那就好,挫挫他的锐气,他真的太嚣张了。”
陈凛又说了句:“但不是现在这种情形。”
“唉……你们说,等会儿开盘,陈凛会不会慌乱无措?”
秦颂跃跃欲试,已经迫不及待要看好戏上演。
昨天他们熬夜通宵,反复探讨、推演陈凛的布局。
起先秦颂还觉得谢昀亭执意锁仓太过冒险,随着谢昀亭一步步拆解局势、做好风控,他越听越激动,到最后觉得陈凛不过如此。
明明一晚上没合眼,秦颂的前额叶反而亢奋到极致。
谢昀亭给他浇冷水:“不会。”
理智上,秦颂也知道,陈凛肯定不会惊慌失措。
但他就是特别讨厌陈凛永远波澜不惊,万事尽在掌控的样子。
太装逼了,他气得牙痒痒。
他梗着声反驳:“陈凛也是人,怎么就不会?”
谢昀亭脑海里顿时闪过一幅幅清晰的画面。
陈凛睫毛挂着泪珠,眼尾泛红,整个人难以掩饰的失控跟慌乱,连目光都不自觉地偷偷闪躲。
他想得牙关紧绷:“唔……也会吧。”
秦现听出他语气里的异样,眸光微顿,侧眼淡淡瞥了他一眼。
秦颂没察觉这微妙的氛围,拍手叫好:“这次一定让陈凛好看!”
“总之,谢昀亭就等着哭吧!”
开盘前两分钟,麟潜闲适地转了半圈椅子。
“反正,我们一定打得陈凛措手不及!”
开盘前一分钟,秦颂握住鼠标的手忍不住抖起来。
陈凛跟谢昀亭都紧紧盯着面板。
谢昀亭沉声:“按照预案进行。”
秦颂深呼吸一口气,交易所那边,他们对接好了,锁仓公告,秒审秒发!
陈凛敛起神色:“做好准备。”
麟潜也收了懒散,神色瞬间凝重起来,全神贯注盯着盘面。
开盘,数字疯狂跳动起来。
麟潜跟往常一样,启动马甲账户在二级市场开始小单砸盘。
秦颂屏息凝神,指尖颤抖着点击鼠标。
公告发布。
嗯?市场的交易筹码呢?空的?
麟潜愣了愣。
下一秒,他的监测系统面板疯狂着闪烁红色警告!
麟潜瞬间脸色大骇。
锁仓了!
交易室出现瞬间的死寂。
麟潜惊得发抖。
谢昀亭竟然躲过他的监测系统,进行大宗筹码的划转?!
这不可能!!
他怎么做到的?!!
麟潜慌张地去看陈凛。
陈凛神色未变,紧紧盯着面板,目光落在刚发布的锁仓公告上。
麟潜也稳住心神,急忙去看锁仓公告。
他越看,脸色越白。
谢昀亭锁了10%的流动盘,抽干了市场的筹码,掐死了他们砸盘的所有空间。
当看到锁仓股份最大的占比是翰宇时,他背后一身冷汗。
翰宇,谢昀亭事业起步的根基。
他竟然赌上所有身家,这分明就是在说:不是要玩吗?那就玩个大的!
我谢昀亭,奉陪到底!
麟潜震愕不已,这谢昀亭到底来的自信,笃定自己能赢?
陈凛勾唇笑了。
谢昀亭还是一如既往的狂妄嚣张。
不愧是他陈凛看中的男人。
陈凛冷静地下达指令:“所有人,撤掉砸盘单,不接任何抛盘,让市场自己砸!”
死寂的交易室瞬间活了过来,众人纷纷动了起来。
麟潜迅速镇定下来。
没错,谢昀亭锁仓也没有用,他根本扛不住市场自发抛盘!
盘口上原本密密麻麻的卖盘挂单,瞬间变成大片空白。
等的就是你撤单!
秦颂难掩激动,急声道:“谢昀亭!陈凛真的全撤单了!”
谢昀亭沉着应对:“立刻补发楼市相关公告,稳住市场信心!全线向上扫货,拉升股价!”
“好!”
“秦现,你速度追踪这些撤单的账户!要快!”
“好!”
麟潜盯着大屏上跳出来的公告与盘面异动,满脸不可置信。
场外资金正源源不断入场,股价非但没有如预期般下跌,反倒开始稳步向上回升。
谢昀亭,竟然真的稳住盘面了?
陈凛挑眉,唔……有两把刷子嘛,不过还不够看。
秦颂压抑不住心头的振奋,高声喝彩:“好!”
他下意识转头去看谢昀亭,对方却没有任何喜悦之色,甚至脸色紧绷,额角冒汗。
秦现同样脸色凝重。
“陈凛瞬间切换了交易通道,我没办法锁定他的账户。”
谢昀亭没有任何意外,要是那么容易能抓住陈凛,那也不是他了!
秦颂心头一沉,他们层层围剿,陈凛竟然还能从容脱身?
陈凛从谢昀亭手里逃了出来,他更加严肃地下达指令:“在关键支撑位小单连续压盘,所有马甲只卖不买,只压不托,全程只出不进。”
麟潜立马振奋。
谢昀亭想护盘就必须接盘,不接盘股价就要崩盘。
他们手里多得是的筹码,可谢昀亭的护盘资金,能烧到什么时候?
一旦关键支撑位被卖盘砸穿,谢昀亭之前的锁仓、公告、拉升全部白费。
谢昀亭,你这次必死无疑!给我哭去吧!
谢昀亭冷冷一笑。
陈凛想压死他的股价,逼他接盘,让他追着他屁股走?
做梦。
他要陈凛反过来追着自己跑!
谢昀亭毫不犹豫开口:“继续拉升两个点!”
秦现听得胆战心惊:“谢昀亭,你直接两个点啊……”
谢昀亭轻飘飘一句:“谁让你还没锁住他的马甲。”
秦现被他一噎,怼回去:“你好意思说我,护盘才多久,拉升几个点了?”
谢昀亭死人脸:“给你机会,你不中用。”
秦现:“……”
不行了,谢昀亭真的好嚣张,好欠揍,他要找个机会揍他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