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受害者的证据给自己换出路。”

“……对。”

沈念晚回到窗前。天全黑了。楼下路灯亮起来。推开窗缝。冷空气灌进来。十二月的风很干，刮在脸上又细又碎的疼。

“……这条路，”她说，“从海城港口到我爸的举报信——从方启明自首到老周的刹车螺丝——从那封假信到匿名短信。走了一年。从我回海城算。”

她转过来看着他。

“……但其实不止一年。你走了七年。”

傅景珩站在茶几前。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把他两鬓白发照得格外清楚。眼睛里的东西——是河底的石头。被水冲了七年。没碎。

“……这七年，”他说，“每一个岔路口我都想过——要不要停下来。”

“为什么没停。”

沉默了一下。

“……因为每次停下来——知远就会在那天画一张画。或者你说一句话。或者在走廊上从我旁边走过去，带起一阵风。”

他把手插进裤袋里。看着窗外。

“……没走完。还不能停。”

沈念晚看着他。忽然发现自己在笑——很轻的，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那种。

“那你现在觉得——快到头了吗。”

他转过头看她。两人的目光撞了一下。

“……快了。”

她低下头。把海事局回函复印件折整齐放进包里。

“走吧。知远还在等你吃饭。”

拿起大衣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一下。

“……等这件案子结了——我要把铁盒里的信拿出来——烧了。”

“在哪儿烧。”

“……沿江路。那个弯道上。我爸下去的地方。”

傅景珩拿起大衣跟着她走出办公室。走廊灯光一截截亮过来。她的高跟鞋敲在地砖上。他的皮鞋跟在后面。两种不同节奏。并行的。和在港口并肩走、在老城区并肩走、在沿江路护栏前并肩站时一样。

电梯来了。她走进去。他跟进去。

电梯门关上。十二楼按键亮着黄色光。肩膀之间隔不到一拳。电梯下沉时她的肩碰到他的手臂——很轻的。隔着两件大衣。

她没有躲。

一楼。大堂冷空气灌进来。她走出去推开门，站在大楼外台阶上。北城冬夜的天空很干净。没有云。七八颗星星。有一颗很亮，挂在东南角。

“……那颗很亮的星——知远说是月亮掉了。”

傅景珩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目光看过去。

“……知远说的。”

“对。他说月亮掉下来砸在两只船中间。”

傅景珩嘴角浮起很淡很淡的弧度。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快了。”

她走下台阶。冷风把大衣下摆吹得翻了一下。他跟在后面。她的步子比平时慢一点。他没催。走在旁边。肩并肩。

远处车灯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并排放在台阶上。一高一矮。隔得不远。

路还很长。但那条对的路——

他们已经在上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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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北城梧阳区一栋老旧居民楼顶层。

房间没开灯。一个人坐在窗边，窗帘只撩开一条缝。透过缝隙能看到外面街景——路灯坏了一盏，街面暗了一大片。

手里拿着一张对折的纸。打开。海事局的蓝色公章和一行回执编号。落款日期——二〇一八年五月。

他把纸折回去放进桌上铁盒里。铁盒旁边一部屏幕碎裂的旧手机正充着电。屏幕上一条刚收到的短信——来自没有名字的号码。

「小傅总今天查了北城的座机号段。林东富进去了。你那个座机——别再用。」

他看完。删掉。把旧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窗外。北城的夜空下，远处高架桥上，车灯连成永不停歇的光带。

他没开灯。

但他在黑暗里笑了一下。很淡的。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然后他拿起笔。在一张空白信纸上写了第一行字。

收件人——沈念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