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那间不到四十平米的出租屋里。邱四是海城最大的走私头子——但他住的地方还不如一个普通工人。折叠床。方便面。发了霉的空气。枯了的绿萝。船的照片压在报纸下面。手写的配载清单。被涂掉的电话号码。和一个名字:「沈明远」。
沈明远的名字出现在走私配载清单旁边——和塑料颗粒、旧轮胎放在同一个文件夹里。在他心里,沈明远和别的挡路者一样。清单上要被处理的项目。配载算完了——下一项。
她把那份手写清单和那张纸一起放进证物袋。封口压紧了两遍。
“……走吧。”
走到门口停下。回头看了一眼窗台上那盆枯了的绿萝。
她走回去,把红色塑料花盆拿起来夹在臂弯里。
傅景珩看着她。
“……你要带着。”
“对。”
她没有解释。他也没问。
她端着那盆枯了的绿萝走出房间。走下四层楼梯。走出沿河街127号那扇斑驳的铁门。雨小了。花盆放在车后座上。盆里的土颠掉了几粒。她用手指按回去了。
车子发动。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摆动。后视镜里,沿河街越来越远。
“……等找到邱四,”她说,“我要问他——那封信为什么选在你家。他完全可以找匿名账号,从别的城市发一封信,把我爸的注意力从船上移开。但他选了傅家。用了傅家的地址、傅家的地产局。”
傅景珩沉默了几秒。
“……因为他不是要移开注意力。他是要把你爸除掉。傅家在二〇一八年是北城最大的靶子——仇人多、关系杂。任何一个人死,怀疑对象是傅家——没人觉得奇怪。”
“……所以他需要一个足够大的靶子。让所有人相信沈明远是死于商业纠纷——而不是走私灭口。”
“对。”
她靠在副驾驶座上。雨刷还在摆。前方路面被雨洗得很干净。远方的天空裂开一条缝——雨云边缘透出一道很淡的白光。
“……他把一切都算好了。从我爸的角度、从我的角度、从警方的角度。”
“他算错了一点。”
她转过头看他。
“……你没有放弃。”
她没有接话。目光移回前方路面。雨小了。路面积水倒映着灰色天空。
她想起知远那幅画。黑色的海面上两艘船。还没靠在一起。但是快了。
“……知远说——快了。”
傅景珩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动了一下。
“……什么快了。”
“他的画。”
她靠在头枕上。车子驶过绿色铁桥。桥下的河水比来时涨了一点。
但云层后面的光——越来越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