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海城下着小雨。
沈念晚和傅景珩站在沿河街127号四楼走廊里。走廊很窄,两个人并排就占满了。墙皮大面积剥落,露出底下红砖。头顶灯管坏了一根。
陆时寒用螺丝刀撬开门锁。一股发霉的空气涌出来。
窗帘是一块洗得发白的蓝色旧床单。雨天里,房间暗得像傍晚。空气里混杂着烟味、泡面味和织物发霉的味道。地面上几串脚印——不止一个人住过。
傅景珩拉下床单。光线涌进来。从四楼窗户看出去,绿色铁桥在雨里横跨河面。河水被雨打出无数小坑。窗台上那盆枯了的绿萝——花盆是最便宜的红色塑料盆,土干裂了。死了至少一个月。
沈念晚拿起花盆翻过来。盆底贴着小标签:「华庭花卉市场,三元一盆」。她把花盆放回原处。
然后顺时针检查房间。
墙角折叠床。床垫塌了。床头三个方便面纸碗,全长了霉。一只不锈钢水杯,杯底不到一厘米的水上浮着灰。床头地面上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廉价T恤和牛仔裤,还有一张海城市中医院挂号单。日期:十月九日。科室:骨科。病人名:「林东」。
她把挂号单递给傅景珩。他拍了照发给陆时寒。
窗户另一边有张旧书桌。桌上铺着报纸,压着一台十四寸旧笔记本电脑——硬盘有密码,进不去。傅景珩把电脑交给门口的社区民警:“技术科处理。”
她拉开书桌抽屉。第一层——空的。底层报纸下面压着一张照片。一艘船停在港口临时泊位上,灰蓝色漆,吃水线附近有锈迹。舷号被角度遮住一部分,只能看到83开头,结尾M。
“……邱四的走私船。”
傅景珩接过照片,从手机里翻出海事局登记资料。
“83-417M。登记船主是一家已注销的外贸公司。你爸举报信里提到的——应该就是它。”
照片背面洗印店日期戳:二〇一七年九月。比她爸的举报信早八个月。邱四的人早就在记录这艘船的位置。
第二层抽屉。半盒钉子、美工刀、电工胶带。一个旧文件夹——塑料封面,边角磨破。
她打开文件夹。第一张是海城港口B段潮汐时刻表,二〇一八年四月。第二张是手写配载清单——塑料颗粒、旧轮胎、废五金、工业盐,每项标了吨位和价格。字迹潦草,有改动痕迹。
第三张——从笔记本撕下来的纸。上面两行字。第一行被黑色记号笔涂掉了。第二行只写了三个字——
「沈明远。」
孤零零三个字。前面被涂掉的那行——涂得非常用力,记号笔墨渗到了纸背面。但能看出轮廓。一三几开头。十一位数字。手机号。
“……邱四写的。”沈念晚说。
傅景珩对着光看。涂掉的确实是一串手机号。“已经不用了。”
陆时寒从门外走进来,收起电话。
“……林东查到了。全名林东富。海城本地人。三十一岁。二〇一七到二〇一八年在邱四的船务公司做了两年跟单。十月九日在中医院看左小臂骨折——就诊记录写的是‘搬运货物时不慎砸伤’。全部自费。”
沈念晚把那张手写清单拿起来。搬运塑料颗粒砸伤手臂——不是不可能。但如果有正当职业,完全可以在医院走工伤保险。不需要自费。
除非他不是在搬运这些货。
“……林东富现在人在哪儿。”
“老周出事之后——不见了。手机从十一月二十号关机。住址没人。”
傅景珩把那张涂了记号笔的纸折好放进证物袋。
“……他是那个发短信的人吗。”
沈念晚回想那些短信的措辞——「方启明在海城老城区的巷子里」、「不是他在躲,是你们还没走到对的那条路上」。语言简练、冷静。不像普通搬运工会写的。
“……有可能。但不是唯一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