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知远不用去幼儿园。

傅景珩到得很早。沈念晚开门时闻到豆浆和油条的味道——他从楼下早餐铺带过来的。塑料袋扎得整整齐齐，豆浆杯外面裹了两层纸巾。

“……你又提前到了。”

“周六不堵车。”

他换了门口那双蓝色拖鞋——知远上个月在超市挑的。蓝色的是爸爸的。黄色的是妈妈的。

知远正趴在茶几上画画。二十四色蜡笔摊了一桌面，茶几玻璃上蹭了好几道彩色印子。看到傅景珩进来，他抬起头。下巴上蹭了一块紫色蜡笔印。

“爸爸。今天不上班吗。”

“不上。”

“那你今天带我去哪里。”是一种已经有答案的问法——他知道只要爸爸不上班就会带他出去。

傅景珩在沙发沿上坐下来。他看了一眼茶几上昨天那幅画——三个人叠在一起的。然后看了一眼知远正在画的这一幅。

这一幅和之前所有画都不一样。

知远用黑色蜡笔把整张纸涂了一个很深的底色。然后在黑色底色上画了一艘船。船是白色的——他用白色蜡笔在黑色底上用力涂出来的。船很小，在画纸正中间。船前面站着一个大人——长发。后面坐着一个小人——三根翘起来的头发。

船的下方，他用黄色蜡笔点了一圈很小很小的光点。像水面上的星光。

“……知远。这个黑色的——是什么。”

“是晚上呀。晚上很黑。但是船上有灯。”

他指了指船上方一个没涂满的小圆形——白色，外面一圈是黄色。一盏灯。

沈念晚从厨房端着两杯豆浆出来。看到茶几上那幅画，站住了。

“……这是你画的？”

“是我画的呀。”知远头也不抬。用棕色蜡笔给长头发的女人画头发。一笔一笔。衣服涂成红色。

“为什么画晚上。”

知远抬起头。小脸很认真。

“因为故事都在晚上呀。你上次给我讲的那个——爸爸开船出海，晚上很黑，他看到灯塔了。”

沈念晚想起来了——上个月周三晚上，知远不肯睡觉要听故事。她随口编的。她自己都忘了。知远记得。

“……故事里的船是蓝色的。你为什么画白色。”

“因为妈妈喜欢白色呀。”

他把棕色蜡笔放下，拿起绿色。开始画船底光点之间的连线。

“这些光是什么呀。”

“是水里的灯。”

“水里怎么会有灯。”

“有呀。天上的星星掉下来，掉到水里——就变成水里的灯了。”

沈念晚慢慢蹲下来，和他平齐的高度。

“船上那个小孩——是你吗。”

“是呀。三根头发——是我。”

“大人呢。”

“是你呀。头发是卷的呀。”

“……那爸爸呢。”

知远停了一下。歪着头看着画。好像在思考很重要的问题。然后拿起蓝色蜡笔，在大船旁边画了一艘很小的船。比大船小很多。像一只鸟。

“……爸爸在另一艘船上。”

沈念晚心揪了一下。

“为什么爸爸在另一艘船上。”

知远低头把小船涂满蓝色。涂了好几层。然后把蜡笔放下，抬起头看着她。

“因为他的船还没靠过来呀。”

客厅安静了。豆浆杯里的热气慢慢散开。

“……那他的船什么时候能靠过来。”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