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海城回来之后的第三天,沈念晚把那句短信抄在了一张便签纸上。
「不是他在躲。是你们还没走到对的那条路上。」
她把便签贴在白板上——那张海城老港区航拍图的旁边。十一月的阳光透过副楼会议室的百叶窗落在纸面上,光把字迹照得有些发虚。
傅景珩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她站在白板前面,一只手拿着马克笔,另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没有回头。
他在她斜后方站定。
“……这个号码我查过了。”他说。
她转过头。
“海城本地的号段。一张不记名的预付费卡。开卡日期是今年九月——在方启明自首的前两周。”
沈念晚把马克笔放下。九月。在她回国之前。在她和傅景珩联手查邱四之前。
“这个人提前知道我们会查。”
“对。”
“他也提前知道方启明会自首。”
“不一定。”傅景珩说,“他可能知道方启明是突破口——但他不一定知道方启明会自己走进公安局。”
沈念晚靠在会议桌的边沿上。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袖口卷到了小臂。手腕内侧那艘纸船的轮廓在百叶窗的光影里若隐若现。
“那他知道什么?”
傅景珩走到白板前面。他伸手把那张便签纸从航拍图上移开,放到旁边的空白区域。然后他拿起一支红色的马克笔,在便签纸旁边写了两个字——
“邱四。”
“他知道邱四。”他说,“他也知道邱四在躲。而且他知道——我们两个在查。”
沈念晚看着那两个红字。
“海城的人、知道邱四、知道我们在查、主动给我们递线索——但联系不上。”
“……对。”
“他是谁?”
傅景珩沉默了一会儿。他把马克笔的笔帽盖上。啪的一声。
“我一直在想一件事。”他说。
她等着他说。
“你爸出事那年——他从海城出发去北城。走之前把行程告诉过谁。”
沈念晚的目光从白板上移开,落在傅景珩的侧脸上。他正看着白板上那条错综复杂的线索线,眉头微微皱起——一个她熟悉的、在他计算某件事时会出现的表情。
“……你的意思是,”她说,“有人在七年前就把我爸的行程透给了邱四。”
“是。”
“那个人——在你家。”
他没有否认。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风把百叶窗吹得轻轻晃动,光斑在地板上游移。
沈念晚想起她爸。他不是一个粗心的人。他在港务局做了一辈子,对行程和记录一丝不苟。出发去北城之前,他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但是他不知道——有人在他上车之前,就已经把他的话传给了别的人。
“……傅家当年有多少人。”她问。
“司机、管家、园丁、两个厨娘、三个秘书。加上老宅和公司两边——大概二十多个人。”
“你能调出当年的雇佣记录吗?”
“已经在调了。”
她看着他。他说话的时候语气是平的,没有邀功,没有提前宣布——只是在回答她的问题。但是她注意到他的眼底有一层很淡的青色。他昨晚上又没有睡好。
“……你什么时候开始调这些的。”她问。
“从海城回来的那天晚上。”
从港口收到那通短信的晚上。他没有等到第二天早上。她应该知道他会这样。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那支马克笔。笔帽上印着「傅氏集团」四个字,是从会议桌上随手拿的。
“你觉得是司机。”
傅景珩侧过头看她。
“为什么是司机?”
“因为你刚才说的不是‘秘书’。”她说,“你说的是‘行程’。知道我爸从海城出发的具体时间、具体路线的——只有安排车的人。”
他没有反驳。
她把他刚才写的那两个红字重新看了一遍——「邱四」。然后她在那两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线。线的另一端,她画了一个空白的人形轮廓。
“……他叫什么名字。”她问。
“周德海。”傅景珩说,“傅家以前的司机。我爸习惯叫他老周。他在傅家做了八年——从二〇一〇年到二〇一八年。”
“二〇一八年——我爸出事的那年。”
“对。”
“他什么时候走的?”
“你爸出事之后——不到两周。辞职理由是‘家里老人生病’。当时没有人觉得奇怪。”
沈念晚把马克笔的笔尖点在白板上,在那个空白的人形轮廓里写下「老周」两个字。笔尖划过白板的表面,发出一种干燥的摩擦声。
“……没有人觉得奇怪,”她说,“是因为没有人想过要查。”
“对。”
她转过身,靠在白板上,面对着他。她一米六八,他比她高出一个头。她仰起脸看他,光线从侧面打在他的脸上,把他眉尾那道极淡的疤照得好像一道银色的线。
“如果你刚才说的都是对的——那我们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
他等着她说下去。
“我们一直在追邱四。但邱四不是‘躲’——他是被人提前通知的。他每一次都比我们快一步,是因为有人在他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