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在你前面。”他说。
她愣了一下。
“……老周在你前面。”他说,“但他不在我们前面。”
她看着他的眼睛。深褐色的,在百叶窗的光影里显得很稳。
“……我们。”她重复了这两个字。
“对。”
他没有解释。他从来不需要解释任何一个词。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把目光移开,看着白板上那条从「老周」指向「邱四」的线。这条线不长——不到五十厘米的直线距离。但它的另一头牵着的是她爸。
“他在哪儿。”她问。
“我让人在查。”傅景珩说,“老周离职之后没有离开北城。当年登记的住址还在。只是——”
“只是什么。”
“过去七年了。他可能已经搬走了。”
沈念晚把手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来。她的指尖有些凉——不知道是因为十一月的气温,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不管他搬没搬,”她说,“我要找到他。”
傅景珩走到会议桌前。他拿起她喝了一半的咖啡杯——已经凉透了。他把杯子放到茶水台的微波炉旁边,按了加热键。微波炉嗡嗡地响起来,暖黄色的光透过玻璃门照在台面上。
她没有动。
微波炉停了。他把杯子拿过来,放在她手边的桌上。
“……温度刚好。”他说。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杯咖啡。杯沿上还留着她之前的唇印——是他没有换杯子。
她拿起来,喝了一口。温度确实刚刚好。
窗外,十一月的北城正在入夜。写字楼的灯光一栋一栋地亮起来,像某种沉默的、不会熄灭的东西。
她看着窗外的灯光,忽然想起一句话。
不是他在躲。是你们还没走到对的那条路上。
她把咖啡杯放下来。
“明天——我们去他家。”她说。
“好。”
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的时候,忽然停下了。
“……你昨晚上几点睡的。”
身后沉默了一秒。
“不算晚。”
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在说谎。
她拉开门,走进了走廊。门在她身后轻轻带上的那一刻,她听见微波炉又响了一声——他在给自己热一杯茶。
十一月十七日。夜。温度零下二度。
沈念晚站在自己公寓的客厅里。知远已经睡着了。她走到卧室的衣柜前,打开最上面那层抽屉,拿出那个上锁的小铁盒。
她没有打开它。只是用手掌按在铁盒盖子上,感受着金属表面冰凉的温度。
这个盒子里放着她爸的遗物。匿名信的原件。记事本的复印件。
还有明天——明天她要去找一个叫周德海的人。这个人七年前收了一笔钱,把她爸的行程告诉了邱四。
她把铁盒放回抽屉里。关上柜门。
窗外,北城的夜晚很安静。远处的高架桥上有车灯连成一条流动的光带。
她拿出手机,翻到傅景珩的对话框。
“明天早上几点。”
十秒钟后。
“七点。我来接你。”
她看着那五个字。打了一行——
“好。”
发送。
然后她又打了一行。
“别喝凉茶。”
发送。
对话框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他回了一个字——
“嗯。”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
她爸走了七年了。七年里她恨错了人。七年里她一个人把知远带大。七年里她以为世界上不会再有人站在她旁边。
但是现在——她侧过头,看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那一点路灯光——有一个人。在她问「明天几点」的时候,他会说「七点」。
她在黑暗里闭上眼。
明天。她要去找那条路。
她只希望——
那条路的尽头,站着她爸等了七年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