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应该觉得轻松。
但她没有。
她想到的是陆时寒说的话——“他查了她两个月,校友录上找到一条留言,买了机票。”
她想到的是2020年12月17日。伦敦零下七度。他站在街对面,站在雪里,看着她抱着知远出来倒垃圾。
他以为她有了别人。他以为知远不是他的。
但他还是查了匿名信。2021年就查到了邱四。
在她还恨着他的那五年里——他在替她找真相。
第二天早上,沈念晚七点半到了傅氏大厦。
她没有去副楼。她直接走进了主楼大堂,等电梯的时候手里没拿任何东西。电梯到了,她走进去,按了顶层。
秘书看到她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沈念晚已经走过去了。
办公室的门半开着。
傅景珩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他看到她的表情,把文件放下了。
“那封信的邮戳我昨天看到了。”她说。
他等着她说下去。
“海城的邮戳——”她走到他办公桌前,“你第一眼看到那封信的时候就注意到邮戳了。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你当时不会信。”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信?”
“因为你打开那封信的时候,”他说,“你在哭。”
她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当时在哭?”
他没有回答。
沈念晚站在办公桌前面。办公室里很安静。桌上的台钟在走,秒针一格一格地移动。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封信,他看过。
在她看到那封信之前,他就已经见过了。是原件。不是后来她带来的复印件。他不仅查了邮戳——他可能在她回国之前,就已经把这封信的所有信息查透了。
他知道邮戳,知道发件地,知道那封信不是傅家写的。
但她不知道他知道。
“你一直在等我——自己发现这件事。”她说。
他没有否认。
“……那如果我永远也发现不了呢?”
“你会的。”
“你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你是沈念晚。”他说,“你来北城,不是为了在竞标会上赢我。你是来找答案的。”
她站在他面前。一米六八的身高,穿着灰色的大衣,肩背挺直。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是平的、稳的,没有闪躲。
“你现在知道了,”他说,“七年的恨,是你自己跟自己较劲。”
沈念晚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看着办公桌的桌面——红木的桌面,光洁如镜。她在那上面看到自己的倒影,模糊的、暗淡的。
“……是邱四。”
“是。”
“我要找到他。”
“我们一起。”
她抬起头。
他看着她。
“这七年不是我帮你找——”他说,“是你帮你自己找到的。我只是给你开了门。”
她站在他的办公室里,窗外是十一月的北城。天很蓝,云很轻,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你昨晚上又没睡好。”她说。
他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的眼睛——眼底有血丝,眼睑下面有一层很淡的青色。和她第一次在竞标会上看到他的时候一样。
“你不用每次都熬到凌晨。”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她走出去之后,傅景珩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窗外的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落在她刚才站过的位置。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昨晚熬夜批文件的余温。
他忽然觉得,昨天的夜,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