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沈念晚回到住处之后,没有马上洗漱。她坐在餐桌前,打开手机相册,翻到一张照片——她2019年拍的。
照片上是一封信。
信封的颜色是米白色的,纸质很普通,任何一家文具店都能买到。信封正面的地址是用打印体贴上去的,不是手写。她当时没有觉得奇怪——匿名信用打印体,是为了隐藏笔迹,逻辑上说得通。
她放大照片,看邮戳。
邮戳的墨迹有些模糊,但能看清日期——2019年11月。发件城市的字样在邮戳的下半圈,被墨迹盖住了一半,隐约能看出是一个“海”字。
她盯着那个“海”字看了很久。
2019年11月。她爸是11月出的事。匿名信在她爸葬礼后的第三天寄到的——她被愤怒和悲伤淹没,拿起信看了一眼“傅家”两个字,就再也没有怀疑过这封信的来源。
她从来没有仔细看过那个邮戳。
因为在她心里,写这封信的人只可能来自北城——来自傅家。她根本没有想过要查。
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天花板上的灯很亮。她坐在光下面,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傻的一天,可能就是今天。
她站起来,走到卧室的衣柜前。打开最上面那层抽屉——里面放着一个上锁的小铁盒。她很久没有打开过了。
钥匙在首饰盒的夹层里,和她爸的遗物放在一起。
她拿出钥匙,打开铁盒。最上面放着的就是那封匿名信的原件。
七年了。纸已经有些脆了。她没有再打开读里面的内容——她不需要。那些字她已经刻在脑子里了。她把信封翻过来,看背面的邮戳。
手机照片没有骗她。
「海城。」
邮戳上的字比她想象中更清楚。墨迹虽然有些化开,但城市名是完整可辨的——海城。不是北城。
她拿着那个信封,站在卧室的灯光下。
如果这封信是从海城寄出来的——那写它的人就不是傅家的人。而是海城的人。
是邱四。
她爸查到了邱四的走私证据。邱四制造了那场事故。邱四写了一封假匿名信,把她的仇恨引向傅家——引向一个不可能伤害她的人。
七年的恨。
她站在灯光下一动不动。
站了很久。
然后她把信封放回铁盒里,盖上盖子,锁好,放回衣柜最上层。她没有哭。她只是觉得很冷。是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冷。
她坐在床沿上,拿出手机,翻到傅景珩的对话框。
对话框里最上面一条是他们的上一次对话——几天前她发的那条“晚安”。他没有回复。她没有删。
她打了一行字:
“那封匿名信是从海城寄出来的。”
发送。
发送完之后,她才发现时间是凌晨一点十二分。
她正想补一句“明天再说”,手机震了。
“我知道。”
她看着屏幕上的三个字。
她愣了两秒。然后打字的速度比哪一次都快。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第一眼。”
她握着手机,指节发紧。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打完之后她没有马上发送。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她重新打了一行:
“你从头到尾都知道——那封信不是傅家写的?”
她按了发送。
这次他隔了一会儿才回复。
“我知道那封信不是你理解的‘凶手自白’。但写它的人是谁——我到2021年才确认。”
“那你这七年看着我恨你——”
她打完这行字,手停住了。
她不知道该不该发出去。
她删掉了。
“算了。明天说。”
“好。”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窗外的路灯把窗帘照出一小块暖黄色的光斑。
她爸的事情有了方向。傅家的嫌疑基本洗清了。匿名信的来源指向了邱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