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远睡着之后,沈念晚从包里拿出了那个牛皮纸档案袋。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把袋口打开,倒出了里面的全部东西——一份2019年的举报记录复印件、三张手写的时间线草稿、一叠海城港务局2008年的货运记录。纸有些皱了,边角卷了起来。七年前被她翻过很多次。
她把这些纸一张一张地摊在茶几上。
茶几的玻璃面映出台灯的光。她看着那些纸,像看着一段被自己翻烂了的路。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傅景珩发了一条消息。
“你睡了吗?”
十秒钟后,手机震了。
“没。”
“明天晚上,我在副楼等你。把我爸的举报记录给你看。”
她发完之后,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过了屏幕,她没有加任何表情。没有“晚安”。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继续看着那些纸。
七年前她一个人在这些纸面前坐了无数个夜晚。每一份她都看过不下二十遍,每一个数字她都能背出来。
但这是第一次,她不再是一个人看。
第二天傍晚,副楼会议室。
沈念晚把空调关了。窗开了一半,十一月的风吹进来,带着傍晚微凉的气息。她没有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而是坐在侧面靠窗的位置——她不想隔着整张桌子跟他说话。
傅景珩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杯咖啡。
他看了一眼会议桌——她带来的东西已经铺开了。举报记录、货运记录、时间线草稿、还有一份她自己手绘的关系图——海城港口、傅氏、顺达物流、方启明、刘芸,五个名字之间连着她画的线索线。
他在她对面坐下来。把咖啡放在桌上。
“你的。”
“……我没让你带。”
“你昨天熬到几点?”
她没回答。她拿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温度刚好。是她喝惯的美式,不加糖。
她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的纸堆里拨了一下,抽出一份折了四折的旧纸。纸的正面是复印的黑白字,边角已经发黄。
“这是2019年年底,我爸寄给我的。”她说,“他在信里说,他查到了海城港务局2008年前后一批货运记录和评估报告对不上。具体的差额和船次,他写在附件里了。”
她把那张纸推到傅景珩面前。
他接过去。没有立刻看,而是先用手把折痕压平,再一行一行地往下读。
沈念晚看着他读的样子。他读得很慢,很认真。读到某个数字的时候他的手指在纸上停了一下,食指沿着那一行缓缓划过,像是在心里验算。
她忽然发现——除了在竞标会上,她从来没有见过他工作时的样子。
不是那个在会议室里沉默不语的傅总。是那个会在深夜做批注的人。安静的,不急的,一步一步来。
他读完最后一行的数字,把纸放下来。
“沈叔的举报记录我看过一部分。但这份附件我没见过。”
“这是原件。”她说,“他只寄给我一个人。”
他看着她。
“你留着这份东西七年。”
“……对。”
她避开了他的目光,低头去翻下一份资料。“方启明交代的内容,和我爸的举报指向是一致的。邱四——2008年利用顺达物流的前身往海城港口走精密仪器,报关类别被篡改,到港之后没有出库记录。”
“那批货还留在海城的某个仓库里。”
她抬起头看着他。“你也查到这个了?”
“查到了仓库的位置。”
他没有炫耀的意思。他在陈述一个事实。
沈念晚顿了一下。“……在哪儿?”
“海城老港区,三号仓库。产权在一个已经不存在的贸易公司名下——法人是邱四的远房亲戚。”
她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你查到了仓库,但还是没有动他。”
“没有足够的证据。”他说,“我知道那批货在哪儿,知道它属于谁。但户名、报关单、仓库租赁合同——全用的假名。顺达物流在2012年注销,实体已经消失了。我把手上所有的材料交过一轮,被退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