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珩的车停在幼儿园门口。一辆黑色的轿车,洗得很干净。他穿了件深灰色的薄毛衣,没有穿西装外套。没有打领带。
他站在门口等。
旁边的家长有人认出了他,小声议论了几句。他没有理会。
幼儿园的门开了。
知远第一个冲出来——手里举着一个新画的东西——一张用蓝色卡纸折的纸船。
“爸爸!你看!我折的!”
傅景珩蹲下来。知远把纸船递给他。
“老师教我们折的。”知远说,“本来要送给妈妈的。但我想先给你。”
傅景珩接过那只纸船。
蓝色。折得很认真。船头的尖角处有点歪——因为小孩的手指还不够灵活。
他想起很多年前。
他坐在傅家老宅书房的桌子前,用一张蓝色的便签纸折了一只纸船,放在窗台上。她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没有拿。
后来那只纸船不见了。他以为是风吹掉了。
他不知道她藏了起来。
他更不知道——她把这艘纸船的样子纹在了右手腕内侧,纹了很久了。
“谢谢你。”他的声音有些沉,“爸爸很喜欢。”
知远咧嘴笑了。
他牵着知远的手往车边走。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大一小,并排走着。
知远走了两步,忽然抬头看他。
“爸爸——你今天晚上可以和我们一起吃饭吗?”
傅景珩的脚步顿了一下。
“……妈妈说的?”
“不是。”知远摇头,“我说的。”
他看着知远。这小孩仰着头看他,眼神里没有试探,没有小心翼翼——就是直接的、纯粹的期待。
“我想我们三个一起吃。”知远说。
傅景珩蹲下来,和知远平视。
“……好。那你跟妈妈说——爸爸请你们吃饭。”
知远用力点头,转身就跑向车子,一边跑一边喊——“妈妈!!爸爸说请我们吃饭!!”
傅景珩站起来。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钻进车里,听到车里传来沈念晚的声音——“他什么时候说的?”
“刚才!”
“……”
然后是一声很轻的叹息。不是无奈的叹息。是那种——算了,随他去吧的叹息。
他忽然觉得这七年的漫长,好像没有那么漫长了。
他走过去,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之前,他看了一眼后视镜。
知远在后座上,正趴在窗户上看外面。沈念晚坐在驾驶座上,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去哪儿吃?”她问。
“你想去哪儿?”
她沉默了一秒。
“知远想吃披萨。”
后座的欢呼声几乎掀翻了车顶。
傅景珩系上安全带。嘴角浮起一道极淡的弧度——
七年来第一次。